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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一座城池

喻世明言

后生可畏座城市

因为我们以神奇的方式到达,店里的职员早就在门口恭候。他们如同看皇帝一样看着王超。摇摇晃晃的灯光下还有一桌客人在用餐。老板娘围着桑塔纳转了一圈,又回来招呼我们。王超不忘从车里拎出一只鸡。店员面露难色,对王超指了指店门口写的一行字:不准自带酒水饮料。没等王超说话,健叔的口才显现出来,责难道:“没看见这是鸡嘛,你家饮料长这样啊。“老板娘客气地将王超请进了店里,一人献上一支烟,递上菜单。王超瞄了几眼,说:“来三杯白水。”老板娘赔笑说:“我们这里白水是免费的。”王超说:“哦,好,那来一盆炒青菜。”老板娘说:“啊,我们现在正搞活动,只要在店里消费的,无论消费额多少,都送炒青菜一盘。”王超说:“好好好,我要三碗米饭,一人一碗。然后你看看这只鸡能不能帮我们加工一下啊。”老板娘面露难色。王超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付点加工费。”老板娘忙挥手说不是这个意思。王超说:“那是什么意思?”老板娘说:“主要是我们这里的厨子赶着要下班,怕太急了加工出来口味不好,不能让三位满意。”这时候健叔插上一句话:“超哥,上次被我劈的那小子说要找我算账,你看怎么办,要不要约他?”王超会意道:“算了,你上次虽然劈了二十几个人,但自己也受了点伤,要让小兄弟出出头,来,你去吧。”我说:“超哥,是办了还是怎么样?”王超说:“算了,我们办的人太多了。算命的说,今年我本命年,不能再见血了,你就卸他一条腿。”我说:“行。”我转身问老板娘:“哦,我们的鸡到底能不能加工啊?”老板娘缓过神来,说:“行,行行,我去问问厨子。”我说:“赶快。”老板娘小跑几步。这时候王超说了一句:“记住,我让你卸腿,不是说弄断了就成,要把整条腿带过来给我看,懂不懂?”我忙说:“懂懂,老规矩了。”老板娘一秒种后从厨房出来了,说:“能做,能做。快把鸡给我。你看你们还要不要点别的什么菜?”王超说:“哦,没事,冷菜就是白斩鸡,再来个红烧的鸡翅,别的都烧汤,主食要一碗鸡骨面。”老板娘咬牙记下,说:“差不多了,要不要吃点别的口味?我们这里的蒸蛋是这个地方最有名的,佐料奇特,是秘方。”我们三个还在犹豫,突然这鸡“扑哧”下了一个蛋。我们大喜过望,说:“好好,来一个蒸蛋。”老板娘欲哭无泪,拾起蛋转身离去。我们挑了一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一人焐着一杯热水,热气腾到空中很快就散开,周围温度似乎也因此提升。门口挡风的老窗帘沙沙作响,时不时透进一点点寒意。店里的小工埋怨这鬼天气像是北方,秋天还没到,冬天就来了,而且还有风沙,再过几十年,这里就是沙漠了。健叔靠窗呆坐,肯定想起了防止地球沙漠化的那家伙。想来这家伙的这只鸡真是尽职,在下锅之前还有闪亮表现,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常使英雄泪满襟”。这条路宽阔异常,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来往的车辆却十分稀少,路灯亮得稀稀拉拉,随着天气转凉,整个周围显得毫无生机。我忽然心情压抑,走出店门,来到开阔的路上。路上忽然出现一群野狗,大小花色各异,没精打采地游弋。我回头看看这家招牌破旧不堪的重庆饭馆,忽然间觉得这些人的生活是如此的没有希望,从老板娘到店小二,忙忙碌碌,清清闲闲,在这个几十平方米的地方混口饭吃。在这连公交车都不经过的地方,真不明白这些人是如何自发地聚在一起。一架飞机轰然飞过,我抬头一看,星星倒是隐约能见。飞机一闪一闪,又消失在夜里。那帮孙子是否稍微清醒一点呢,我想。王超招呼我进去,说我们的免费青菜到了。我们三人都没吃饭,饥寒交迫,很快把青菜吃完。店里的一男一女两个愣头青招待看得出神。健叔问:“喂,这里有没有说免费送几盘的?”女的忙摇摇头。王超说:“快去问问老板娘,我们平时砍人很累的,没看见我们饿成这样啊!”女服务员忙躲到男小二的后面。那男的壮了壮胆,想小妹都看着自己呢一定要勇敢一点,于是就用听着就欠砍的普通话说:“我们这里规定只送一盘,不够自己买。”我大叫一声:“老板娘。”老板娘哆哆嗦嗦出来,我刚想开口问多少钱一盘,老板娘就先发制人说:“小伙子,我们这青菜都是送的,我马上叫他们再做一盘。”说完踩了小二一脚,狠狠道:“不懂就不要瞎说。”经过漫长的等待,我们的鸡终于上来了。这是健叔经过了千辛万苦,撒了不少谎,演了很多戏,跑了很多路,推了很远车,并且破坏了自己在喜欢的姑娘心目中的形象以后得来的,将其变成熟食的过程也是充满了坎坷,总之,到了此刻能吃的地步真是来之不易。我们三人突然间热泪盈眶。而人的观点的转变其实也是那么迅速,在充满鸡汤香味的雾气中,朦胧的世界突然美好,天气也随着温暖,夜寒也不料峭,大家的生活都充满了意义。这真是一碗心灵鸡汤。一碗鸡汤都能让生活充满意义,这说明生活实在是没有意义。很快,其他副产品一起到来,我们就着米饭吃得津津有味。王超忽然对我们说了一句很扫兴的话:“多吃点,多吃点,一会还得麻烦你们推回去呢。”健叔捧着饭碗直发呆,说:“你总不能不修啊,要不去哪儿都变成推了。”王超想想说:“也是,推回去了车还是坏的,还是一会儿看看路边有没有半夜急修什么的。这破车!我爸新换了奥迪,改天开过来给你们看看。国家领导人坐的车,你们见过没?”我和健叔连连点头,说:“见过见过。”王超一拍脑袋说:“哦,对,忘了你们是从上海来的。”顿时,我陷入了抽空般的空虚。我和健叔想起了徐家汇,想起了外滩和造得毫无品位可言的东方明珠,还有满地的大奔,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法拉利。而此刻,我们居然在重庆饭店。我想,罢了。王超说:“怎么了?”我说:“没事。”王超说:“想回去啦?”我说:“不回。”王超突然说一句:“你们两个,还是入土为安吧。”我和健叔听得心惊肉跳。王超自己愣了半天,忙说:“对不起,我本来要说入乡随俗的,后来又想说既来之,则安之,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说成入土为安了。”健叔说:“你真有文化。”我们不紧不慢吃完,看着满桌的盘子和骨头抹了抹嘴,喊老板结账。老板娘说四碗饭两元,一碗面两元,一共四元。王超掏出五块钱,说:“不用找了。”在店员违心的恭送下,我们走了出来。但是让我们头疼的是这车怎么办。我发现自己总是对事情抱有希望,我建议王超再次打火,看看有没有奇迹发生的可能。我想这样的性格是最不适合当医生的,倘若我是医生,势必要对已死的病人进行无数次的抢救,救累了睡一觉再救。王超同样对车还抱有希望,进了车里,捣鼓半天,失望地下车,说:“没有办法,一点动静也没有。”健叔突然发现马路对面就有一家急修店,店门口还停了一辆红色夏利。王超大为高兴,走上前把修车师傅请了出来。那男子手操扳手,走到王超的车前,发动了一下,说:“哦,发电机坏了,要重新配一个。”王超问:“发电机是不是挺贵的?”那师傅说:“很贵的。”王超说:“那我先不修,让我爹去修,反正能报销。”突然间,那男的拎起扳手说:“你今天不修也要修,我今天一个生意也没做成,怎么都要修一辆。”王超颤着说:“大哥,你看你这不是有生意吗?”男子说:“那是我自己的车,已经修了好几天了,还在修。”王超说:“大哥,那你看我这车要修多少钱?”男子说:“这要修了再看,边修边看,可能要换不少东西。”王超心里更没底,说:“那我不修了,真不修了。”男子说:“不修不行。不修谁也别想走。”王超说:“大哥,你这话说的就没水平了,我们怎么都有三个人。”这时候我走出了车,并且尽量将自己搞得身形庞大。健叔也跃跃欲出,我一把把他按在车里,说:“你只要探出个脑袋就可以。”于是,王超和我以及健叔的脑袋一起出现在老板面前。这日月黑风也高,周围寂静无人,身后一片建筑废墟。男子说:“修车就是这样的,你都开得起车了就不要嫌修车贵。而且上海大众的配件是很贵的,不信你问我的徒弟。”男子一声招呼,出来五个学徒。王超说:“好,你说的很对,早修早享受,但是我身边没带多少钱。”男子问:“你带了多少?”王超说:“一共三百。”男子对手下徒弟说:“快看看。”五个学徒打开引擎盖,扎进去五个脑袋在里面打探。王超眼神呆滞,我想他肯定很愿意此时引擎盖的支架突然断裂,压住这五个脑袋,然后自己飞奔上引擎盖并在上面跳跃。那五个学徒打探半天,说:“电瓶不行了。”男子说:“换。”王超问:“多少钱?”男子说:“三百。”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换好电瓶。王超垂头丧气打着车,起步还熄了一次火。路上王超不断说:“如果我们有三个人,今天就干了。”健叔很不满,说自己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王超说:“你打也打不动,跑也跑不远。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摇下窗,想这真是天意。看来饭是不能白吃的,迟早是要还的,但这次好像老天爷的效率高了一点。车开动了几百米,王超说:“你快把窗摇上,要开暖气了,你没看冬天来了吗?”我窝在座位中,暖气慢慢吹出,窗上缓缓模糊。我擦了擦挡风玻璃,看被隔绝的窗外景物,想起之前每年这个万恶的季节到来时候的情景。对于我本人,我在冬天的时候是讨厌冬天的,而在其他季节我似乎时常怀念冬天,因为其他季节不能给我在冬天里突然走进一个温暖地方的感觉。话虽这样,我的冬天大多是暴露在寒冷地方的,所以一到冬天,我就失去生机,做一切事情都不能随心所欲。我记得在我上学的时候有过几个潮湿的严寒,冻得地痞流氓都不愿出门行恶。而不幸的是,我们还要早起去漏风的教室。这时候我就非常羡慕我的同桌,这人是淳朴的农村人,因为跳远方面有特长被招进学校,但因为当时的学校不是寄宿制度的,所以学校为他在一墙之隔的工厂宿舍十楼租借了一间宿舍。同桌是被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此人说话都很难利索,所以在课堂上老师基本不抽他回答问题,而不论他将学上成什么模样,都始终可以毕业,这点让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很羡慕。我们也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此人就因为跳一下可以比我们远半米而不用受苦。在大部分时间里,我其实都是鄙视我的同桌的,因为这人除了跳远以外没有任何特长,他甚至都不能跳高。在那段时间里,他显得很不时尚,很不幽默。当时的我觉得我一定不能成为这样的人。但是一到了冬天,我就很羡慕我的同桌,因为他住的实在太近了。我需要比他早起半小时,并且骑半天倒霉的逆风车才能到学校。而我脑海里经常想,以他和学校的距离,他只要站在阳台上,高兴的话纵身一跳,就能死在教室的屋顶上。我的同桌在死于教室屋顶上的前半年喜欢上了一个风骚的姑娘。这事在今天回想起来注定是不能有好下场的。这个姑娘的名字到现在我已经彻底忘记,而且我似乎很回避想起这个人,因为这个人真的很漂亮,我们大家都喜欢她,或者说那不是一种漂亮,是和当时年纪不符的一种风韵,在其他内心风骚的姑娘都扭扭捏捏的时候,她早就把自己解放,和多个男孩子交往。这些男孩子有的很帅,有的很有钱,有的很聪明,有的很活跃,有的很腼腆,有的很深沉,总之,她挑选了所有形容词中的代表人物成为自己的男朋友,而这些男人也很高兴能成为其中一员。至于她如何分配时间这是一个千古之谜,但是,我的同桌在一次厕所门口的偶遇之后真真切切地喜欢上了这个姑娘。我当时觉得我的同桌很有戏,虽然他没钱没相貌,但是他至少是所有这帮男生中跳得最远的一个,尽管这如同我们所学习的所谓知识一样在现实生活中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是我的同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爱意。此时,坐在我后面的一个女生是恋爱方面的专家,虽然此人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在这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时代里,只有坐在我后面的那个女生我能保证她还是个处女,下半辈子也八成是个修女,因为这女生长得实在是太丑了。而受到爱情小说的影响,她觉得自己的初恋一定要献给一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相貌以金城武为底限,且出身一定是贵族,并且是世家,是富贵三代以上那种家族的长子。那样还不行,那男的一定要是混血,而且是和英国人的混血,这已经规定了他的老娘必须是英国女人,并且还不能是英国村姑,必须是当地的贵族的女儿。我们说回那个男的,也就是非英国村姑的儿子,他还必须有飞机驾驶执照,我估计这样就可以方便带着我身后这位长得颇像地球人和外星人混血的女生去她外星的外婆家看看。不光这样,这男人还必须是军校毕业,并且无恋爱史。我时常想,如果真有那样的一个男子看上了我身后的姑娘,那可真是人神共愤的一件事情。就这样一个对异性的经验仅限于牵过公狗遛大街的女同学,却博览群书、阅片无数,被我们称为爱情专家。当然这个绰号其实是带有嘲讽意味的。不幸的是,我的同桌没有体会到这点,居然真开口问那个女生如何才能博得那风骚姑娘的青睐。我记得当时她说:“你居然喜欢上了那个盆腔炎!”我的同桌当时就愣了,他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代表了我的疑惑:“什么是盆腔炎?为什么人家是盆腔炎?”后面女生说:“因为那女的男人实在太多了,所以流产也流得勤。也不能怪人家,哪能说服那么多人个个都用避孕套啊。流产流得太多了,所以就得了盆腔炎,天天去人民医院吊盐水,平时身边都带着消炎药的。”同桌没能说出话,倒是我如同问水果摊老板这瓜甜不甜一般问了一句:“真的假的?”后面女生认真说道:“当然是真的,你们男的,只能被表面欺骗,这些在我们女同学之中早就流传开来了。”看来,流传是比流产更可怕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我相信了这个事实,但是我必须假惺惺安慰我的同桌。我说:“你也别全信,女人都有妒忌心的。你看你对象一个人就占了那么多的资源,肯定遭人妒忌,被人说点闲话也是应该的。”同桌说:“我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不是的,我也这样想过。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耳听、耳听为那个虚,我没看到是不能相信的。”我说:“兄弟,你还想亲眼看看人家是不是盆腔炎哪?”同桌脸“嗖”一下全红了,说:“没有的,我其实也没有要和她搞对象的。我虽然是中意的,但是我还有家里人,得看他们是什么看法。”我说:“你先别你家里人,那姑娘认识你吗?”同桌说:“不认识。”我说:“那不就得了。”同桌说:“这个要缘分的。”我说:“你要自己创造一点的,来,我教你一个办法,肯定能引起人家的好感。”同桌说:“什么办法?”我说:“你看,你和我们体育老师很熟的,人家把你当宝贝一样,一心要把你培养成国家级运动员的,所以你有个什么事情求体育老师的话肯定没问题的。你看人家小姑娘,多不容易,小小年纪就盆腔炎了,肯定是跳不远的,也就是说,跳远是不能及格的,你帮人家走走后门,让人家别考了,人家自然就感激你。”同桌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说的在理,可是我爸说,不能随便走后门的。”我说:“你这哪是走后门,你这是帮助人。而且这事关你一辈子的幸福,你这事不走后门,还有什么事走得了后门啊!”同桌想半天,坚定地点点头说:“嗯,你说的在理。”我说:“但是你也要让那个女孩子知道是你帮了人家啊,要不然人家以为是体育老师暗地里帮忙,到时候被体育老师娶回家怎么办?”同桌说:“那不会,郭老师已经有相好了。”我说:“那没用,搞女人又不是开车,不能同时开两辆,这个,是可以同时谈的。”同桌一下紧张了,说:“你说的又很在理,那我怎么才能让她知道是我给她走的后门呢?”我想了半天,想这小子真是奇怪,好像对“盆腔炎”这说辞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我说:“你就直接告诉那女的,说:”我知道你得了盆腔炎,跳不动,我帮你和体育老师打了个招呼,你就过了。我只是为了帮助同学,你不要多想。如果你想练跳远,我可以帮助你,我跳得很远。‘“同桌一丝不苟地把我说的都写了下来。这让我反而大为紧张,我想这傻瓜总不至于照我说的去做吧。结果他写完后说:“你说的太在理了。”我说:“你不在意人家有盆腔炎?”同桌说:“不在意,人都是要生病的,不就是盆腔发炎了嘛!”我说:“你的思想很开放。”同桌说:“那是的,别看我不是很懂你们经常说的那些啥,但是我思想其实也是很开放的。肝炎这种能传染的我都不怕,别说是盆腔炎了。对了,啥是盆腔啊?”我大脑“嗡”一声,思维停顿了大约五秒种,原来这家伙并不知道盆腔炎的由来。我觉得不能打击到这么淳朴的人,我说:“盆腔,是人的一个地方,也称之为口腔。盆腔炎就是说,口腔发了炎。”同桌说:“哦,就是牙龈肿痛。去把牙补了,盆腔炎就好了。你们这里就是瞎搞事,口腔炎就是口腔炎,还要说学名。”我笑笑说:“是啊,人家小姑娘,可能嘴馋,结果就盆腔炎了。”同桌问:“那万一我跟她搞对象,我会不会也盆腔炎啊?”我说:“你放心,注意卫生就不会盆腔炎了,你抵抗力那么好。”同桌说:“哎哟,你说的在理,关键是抵抗力。看来我还不能马上就把她带家里去,我爹身体不好,一看她来了,肯定抵抗不住,要传染盆腔炎。我爸一得盆腔炎,我妹妹、我姐姐、我娘,都得得盆腔炎。”我一本正经说:“是啊。你要让她积极治疗啊。”同桌说:“对了,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啥叫流产?”

我早预料到他要问这个,说:“流产,就是因为流行性感冒而产生的后遗症,盆腔炎就是其中一种。”同桌想半天,若有所思道:“哦,这姑娘抵抗力真是不好,俺就没有流产过。”我说:“是啊,你身体真结实。”同桌说:“这姑娘真要好好照顾。”我说:“是啊。你自己看着办。”后来的几天,我同桌魂不守舍,期待着能再次和那个姑娘不期而遇,终于,居然被他等到了这一天。一次我们下课早,早早就去食堂吃完了饭,正当我们收拾东西要走,突然发现“盆腔炎”正端着吃的到处找座位,而周围早就坐得满满的了,只有我同桌旁边还能坐一个人。在我们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她终于在我同桌旁边缓缓坐下。顿时,我同桌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但也不能在饭桌上坐着不动,于是,他居然捡起之前啃过的鸡骨头又慢慢啃了一遍。终于,我感觉到我同桌要说话了,但是我有不祥的预感,都不敢看向他们,只好闷头吃饭。我同桌手里抓着骨头,嘴角还挂着一颗饭粒,深情看着姑娘,半天没说话。这气氛感染了周围所有人,除我低头吃饭外,大家都抬头看着我同桌,连姑娘都不解地看着他。我同桌憋红了脸,用带着外地口音的普通话说:“同学,你盆腔炎好点了没有?”我将饭喷了一桌子,还好我这次喷饭的范围大、波及面广,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替我同桌缓解了尴尬。我同桌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我看着我同桌的可怜样,突然觉得自己很低级趣味。虽然在之前我一直觉得再低级的趣味都要比高级的悲伤更加有存在的意义,但是我发现今天我将这两者完美地结合了起来。我觉得“盆腔炎”要发飚了。结果“盆腔炎”哭着就离开了。从那天起,我的同桌从以前的名震体育圈变成了名震全校,甚至是兄弟学校。走在路上,大家都以瞻仰勇士的目光来观赏我的同桌。与此同时,我同桌的各种以前的言论都被翻了出来,成为大家谈论的话题。很自然的事情是,我同桌终于弄明白了流产和盆腔炎是怎么回事。周围人问他如何无师自通的,同桌说上网查的。于是全校又流传了开来,原来那家伙会上网。当然有很多人持怀疑的态度,觉得这肯定是说我同桌会打网球或者排球。之后网球给否定了,因为大家断定我同桌是买不起任何网球拍子的,所以他说的上网肯定是打排球的上网拦截。于是大家奔走相告:“勇士原来会打排球。”然后我同桌就有了另外一个绰号——“男排”。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男排”和“盆腔炎”是学校里最风光的一对人物。虽然这两人只见过一次,说了一句话。而那句“同学,你盆腔炎好点了没有”,成为了大家见面打招呼的热门用语。终于有一天,奇迹发生了,我同桌真的和“盆腔炎”手牵手走在了学校里。这一天,所有的国内国际新闻都被我们忽略了,大家谈论的只有一个话题,那就是“男排”还真的和“盆腔炎”好上了。“盆腔炎”终于遇上处男了。于是,另外一个说法又传了出来,说“盆腔炎”其实根本看不上“男排”,但是“盆腔炎”去医院检查身体的时候医生告诉她“你的盆腔炎已经到晚期了,如果不用绝方治疗就只能做盆腔摘除手术”。而这个惟一的办法就是童子尿。这就是“盆腔炎”和“男排”在一起的惟一理由。出事前我同桌对我说:“你相信那姑娘有盆腔炎吗?”我说:“你跟她那么熟,你自己问啊。”同桌说:“反正我不相信,你知道我这人很傻的,我看出去的人可能都挺淳朴的。反正我觉得她挺好的。”我说:“那就是空穴来风了,你就别放心上。”同桌说:“你说的在理。”第二天早晨,“男排”没来上课。我们大家觉得很奇怪,因为“男排”从不迟到。班级里议论纷纷,说“男排”是不是也得了盆腔炎了,起不了床了。有的同学说:“别胡说八道,‘男排八成是昨夜肾亏了。”突然屋顶上一声巨响,天花板上掉下很多灰尘。同学们乱作一团。负责自修的男老师说:“同学们不要急,保持安静,在教室里自习,老师去看一下。没事情的,可能是什么东西掉顶上了。”“盆腔炎”表现得极度悲伤,她甚至哭得昏过去了三次,并整整一周没来学校,之后还有两次自杀,都是吃安眠药,结果均被抢救了回来。同学们议论纷纷,说:“看盆腔炎演戏演得多好,要自杀直接从高处跳下来就可以了,还假装吃安眠药,天知道她吃的是安眠药还是维他命C.”至于我同桌的死状,可以说是极惨的,还好他本人意识不到这一点。他用来争夺荣誉的双腿摔成好几段,所有的关节都拧断并暴露在外,盆腔自然是彻底粉碎,而面孔已经无法辨认了。他还真的从对面的十楼跳了下来,并且真能降落在教室的楼顶上。大家都很惋惜,觉得这生命的最后一跳证明他真的能跳很远。而且因为对面十楼的护拦很高,所以还是没有助跑的。这是一次静止的原地跳远。在夏天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我同桌在他惟一的特长中结束了恍如一梦的二十年。这使得那年夏天的气息中带着血的气味。除了我以外,我们的同学依然不依不挠地对这件事情进行猜测。有人说,那天“男排”看见“盆腔炎”的包里真有一包消炎药,终于幻想破灭,离开世界。我想,这人并没有离开世界,他只是离开了人间而已。他一定在和我们分享同一个世界,用不同生命模样。为此,针对学生的心理问题,教育局还特地搞了不少的专题,并突击培养出不少人模狗样的心理医生。那些心理医生有的打牌输掉气得当场烧过别人的房子,有的以打老婆出名,有的因为偷东西被抓进去过不下三次,他们晚上从事各种行当,白天突然摇身一变,为我们进行心理健康辅导。在他们的辅导下,又有一个学生自杀了。幸好未遂。这让教育局大为紧张头疼。虽说该死的终要死,在革命的过程中总要有人捐躯,但毕竟计划生育了,大家都只有一个,就这么死了家长自然悲痛欲绝。从我们经常听到的“我白养你了”这句话可以推测出,这打击就相当于二十年的投资失败,而且血本无归。我后面的女生虚伪地说:“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人活在世界上就要承受各种各样的压力和议论。你看人家张国荣同性恋,被议论了多少年了,人张国荣照样活得好好的,一点死的迹象都没有。这就是成功的人必备的心理素质,这就是巨星和我们的区别。你看着吧,人家能在这种是非中活一百岁。”我说:“我看着。”在后来的三年里,“盆腔炎”和我的一个朋友结婚。我朋友一天急匆匆跑过来,敬我一支烟,深吸一口后说:“她居然是个处女。”我问:“你是怎么追上人家的?”他说:“哪还用什么追啊,摆在那里都没人要。我是实在没办法了,上学时候就挺眼红人家,但算命的说,我在未来的五年里不能结婚,要么马上结了,要么五年后。我琢磨着就去跟人求婚了。她问我为什么敢追她,我随口瞎说我喜欢你五年了,结果还真成了。她说给我个礼物,没想到还是处女。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跟刘胖子说这事了,你也一定要帮我宣传宣传。”与此相对的是,最终和我后面的女生交往的另外一个朋友说:“他妈的上当了,风骚得不行,还不是处女了。她硬说是骑自行车骑破的,他妈的她家自行车坐垫那尖尖朝上装啊,后来去医院一查,娘的还流过产。”这让我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对世界上很多有着这样那样面貌的东西的看法。而奇怪的是,对于同桌的死,我却不甚悲伤。在夏天完完全全结结实实地到来的时候,我总听到他说:“我不用训练了,我现在能跳很远很远了。不信你来看,我还能跳十层楼高。”这些话让我在三十九度的高温里不寒而栗。我也能感到他一直都没离开过那个地方,直到一年后他才离开那里。我想,他一定是提前毕业了。而如他所说他能跳那么远那么高的话,他一定去了理想的地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要周围安静下来,我就会拼命想我同桌跳下来那两秒钟里的感受。以至在更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能站在窗边。我发现自己只要在高度超过三层的地方就会有强烈的往下跳的冲动,而且我发现这是一种生理冲动,因为我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个想法,而我的生活也没有遇到任何挫折,只是我的身体想往下跳。这种强烈的冲动差点在一次我上二十楼时成为现实。我看着窗外绿豆芝麻一样的汽车和不能看见的人群,突然产生强烈的要跳下去的冲动,但是我的意识很努力告诉我的身体,明天学校放假,可以聚众打牌,而且今天晚上学校的食堂烧鸽子。纵然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我的身体还是在不知名力量的引导下缓缓向窗台爬。我的大脑如同抽筋一样停止工作。我以为这下要陪同桌去了,但是突然间我看见下面的陆地上有扇铁门,而门的最上方竖了不少防止外人爬过去的尖锐铁条。我告诉我的身体,这样下去万一戳在上面很疼的,如果戳到了难堪部位肯定更加疼。我的身体有了一个迟疑,我觉得我身体忽然自带了一个大脑,对我大脑发出的指令进行了思考和权衡,还好那大脑思考速度比较慢,在思考的过程中,我已经被扫厕所的大妈拉了下来。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去高楼,也不走近窗户。我对别人说我有恐高症,但事实是相反的。我同桌的死对我们的影响持续了大约一年。这一年里,有悲伤的,比如我同桌的父母、教练和他的女朋友;有无所谓的,比如我周围的大部分同学;有高兴的,比如以前一直在学校跳远比赛中拿第二名的。但所有的这些情绪,都在一年以后消失殆尽。生活就如同火车碾死一只猫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地坚决前行。在一年以后,所有的都平息了,包括“盆腔炎”和“男排”的传说。明星都难逃过气,何况两个尘世里的普通人。过了一年这个时间以后,我发现若要想起我的同桌,我只能安静下来,闭上眼睛,遥想半天才能记起他的音容笑貌。但每当他说了几句话,脑海里都要被一声巨响打破,睁开眼睛似乎还能看见从天花板上掉下灰来。我想说的是,以前很多常常不由自主浮现在我意识里的事情,现在已经需要经过一段长时间的酝酿了。毕业前,我认识一个姑娘。我们彼此吸引,发展迅速。我们互相说好,到能结婚的时候就结婚。姑娘叫A,但是在交往的时候我发现她似乎对我同桌的生平事迹很感兴趣,这兴趣远远大于我为什么消失三天去做了些什么。终于我还是弄明白了,原来A喜欢我同桌很久了。这点让我颇难理解,A是一个时尚的姑娘,仿佛每周都要去一趟巴黎一般,总能在上海到货之前买到最新的衣服和化妆品,而我的同桌除了知道自己离国家健将级运动员的标准还差了几厘米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A就是如此喜欢我同桌,这让我心里很不好受。一方面,我并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何况这情况属于趁人之死;另一方面,我突然发现自己不能理解她的一切想法和行为,我甚至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能和我相处如此一段时间,难道算命的说她一定要找在教室里坐这个位置的人吗?很自然的,我们没有丝毫怨言地分开了。我们这对丝毫不浪漫的恋人分开时老天还颇有兴致地下了一场秋雨。我们都没有带伞,似乎还说了一些依依惜别的话和一些假情假意的祝福。事隔多年,搜索记忆,发现在那天什么都没有剩余下来,一句话都没有被记录在大脑的褶皱里,如果说真留下什么,居然只能出现三个字,那就是“余秋雨”。而秋雨以后,又是寂寥的冬天,身体内没有任何的活力,所有的力气似乎都用来让自己生存下去。相比在洞里冬眠的动物,我们是痛苦的。我经常在窗口看两个彼此喜欢的人并肩走过,或是去买东西或是去倒热水,真是让人不服气。而他们居然能在零下几度的室外走来走去,虽然在没有暖气的南方的室内也不能到零度以上,但似乎他们每个人都生机盎然,甚至是那些没有谈恋爱但是已经有了目标的人,生活也都充满了期待。我真不明白这些人在期待些什么,或者说在那里瞎盎然些什么。我相信一切都是要还的,比如说,在大家死气沉沉的冬天,他们盎然了,在大家都生机勃勃的夏天,他们就又都蔫了。我觉得有的时候,所谓“人世间爱情”这件事都是一样的,甚至感情都是一样的。某些感情充沛的人只是用一辈子将其证明了二十遍而已。至于这种“一样”究竟是怎么样的,天知道!我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大荣公寓的门口。我们似乎有点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车厢。我们租的房子固然美好,电视机也固然美好,但是电视机在房子里发出的热量似乎还不能抵御这寒冷。王超说:“走,下去了,这叫什么冬天,根本就还没到呢。这叫什么西北风,根本就是暖风。”健叔说:“没这么冷吧。这就已经可以了,应该要结冰了吧。”王超说:“哪能结冰!按照我的经验,这充其量就五度。多少度结冰来着,我高中的时候学的,零下几十度来着?”健叔说:“胡说,你那叫干冰。”王超说:“对对对,是干冰。冰是水结的,零度就结了;干冰是二氧化碳结的。”我说:“那是不是只要够冷,二氧化碳就会全结成干冰然后掉下来了?那样我们不就吸的是纯氧了?”王超挠挠头,说:“对,但是好像咱们这没掉过干冰。最多结冰,乡下有个挺大的湖,撑死了就把那湖冻住。”我说:“那不就变成‘冻停湖’了?”王超说:“没洞庭湖大,没洞庭湖大。”健叔说:“在上海,最冷的时候,黄浦江都冻住了。”王超说:“黄浦江大不大?”健叔说:“你不知道什么是黄浦江吧?”王超说:“不知道。”健叔说:“长江你知道吧?”王超说:“知道知道。”健叔说:“长江流到了上海境内,就叫黄浦江了。”王超说:“哦,长江都冻住了?”我说:“健叔,不对吧,黄浦江好像就是黄浦江吧。长江是长江。黄浦江好像是太湖那里出来的一条江。”健叔一脸严肃地说:“你记错了,你说的那个从太湖流出来的叫苏州河,这几天一直在疏通的。”我埋到座椅里想着它们之间的关系。王超问:“上海这么冷?”健叔说:“那是,人都在长江上滑冰。”王超继续问道:“长江到上海都已经是快到入海口了还冻住,那武汉那边怎么办?”健叔说:“水灾啊,前年的大水灾你知道吧?”王超来回摸着方向盘想半天说:“不对啊健叔,水灾是夏天发的啊,我记得我暑假捐款了,我爹妈给的冷饮费都捐了。”健叔说:“你好好想想,到底是夏天还是冬天,可能是我们两个地方的时节不一样。就比如现在,上海肯定还暖着呢!”王超和我同时犯了迷糊。健叔自言自语地说:“真冷啊。”王超说:“我车里有温度计,看看现在多少温度了。”健叔说:“我看零度。”我说:“我估计要零下了。”王超说:“你们都没有经验,五度。”王超拿出车手套箱里的温度计,在车里灯光下看半天,大为失色,说:“居然会是十五度。”我说:“你会不会看温度计!来,我看看。”我拿过来看了半天,但似乎真是十五度。健叔说:“你拿错了吧,这是不是体温表,你上次测的?”王超说:“你当我尸体啊,十五度。这就是温度表,现在就是十五度。”忽然间,我感觉周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先前冷可能是因为我和健叔还穿着短袖所致。健叔说:“下车下车,去看球赛。”我们三人上了屋子,但又真真切切感到寒冷。健叔打开了液化气,点上火,把温度计放在火苗上烤半天,拿下来一看,还是十五度,于是在厨房嚷嚷道:“来看来看,我在火里烤了半天,它还是十五度。”我和王超懒洋洋地走过去,刚到厨房,只听见“噗”一声,温度计爆了。随即,健叔捂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我和王超面面相觑。我说:“又得送医院了。”王超说:“赶紧问问。”我上前去问:“健叔,你没事吧?”健叔说:“不知道,可能弹到眼睛了,我睁不开。”我说:“没事的,带你去医院看看。”健叔说:“行,行,扶我一下。”我扶起健叔,说:“叫你不要玩火,这下好,又伤了。”健叔说:“我真的觉得那温度计有问题。”我说:“有问题你自己夹自己胳肢窝里,好歹也有个三十多度的,你非放火上烤什么!眼睛睁得开吗?”健叔说:“不开,不开。”我说:“王超,去医院吧。”

85155金沙下载,那女的含含糊糊地说:“那是刚才在寝室里做脸还没来得及撕下来。你急什么,演出还没开始,一会儿就撕。”那家伙说:“别,别撕,这感觉很好,很好,真的很好。”那女的说:“神经病啊,你要我的脸炸掉啊,这是辣椒面膜。”那家伙说:“不能撕,这面膜代表了……”那女的一撕面膜,摔地上说:“你那五十块钱我不要了,我不干了。”说完就往寝室走。健叔说:“你的生命跑了。”那家伙忙说:“算了算了,她也不理解艺术。没关系。来来来,你们两个站这儿,对对,站紧一点。”在他的指挥下,那两个背自行车轮胎的家伙站在健叔的两只鸡旁边。周围渐渐走过一些人,对着这两胎四男十鸡指指点点。健叔也特别尽兴,还时不时把鸡举起来。他们的行为艺术终于吸引了一个学生,那学生蹲下身久久凝望,然后问健叔:“你这鸡怎么卖啊?”健叔说:“二十。”那人摇摇头,说:“太贵了。”说完走到那个有八只鸡的家伙身边,问:“怎么卖啊?”那家伙说:“我们在表演呢。”那人后退三步,终于看见全景,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这补胎的边上有卖鸡的呢,对不起。”健叔问:“这要演出到什么时候?”那人说:“我们这个演出还加入了‘夜色中的大地和最终的黎明的情节,到明天天亮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还没说完,健叔就站起来,“嗖”一下跑了。我跟在后面说:“健叔,没想到你跑得还挺利索。”健叔说:“你看这孙子要我站一个晚上,不跑不行。”我说:“你不用跑啊,你跟那人说就行了,本来就是开开玩笑的。”健叔说:“不跑不行啊,我手里还有两只鸡呢,要改善伙食。”我说:“哦,那赶紧,你跑得动吗你?”我们大概狂奔了一分钟。我转头一看,发现那摊子离开了我们大概十米。我说:“健叔,你跑太慢了。”健叔说:“不行了,拼命了。”我听到身后忽然一阵老母鸡叫,感到大事不好,回头一看,那家伙果然裹着八只老母鸡就追来了。那铺天盖地鸡飞狗跳的阵势把我和健叔吓得呆站在原地。健叔忽然清醒了,把鸡往我手里一塞,说:“你跑得快,别管我。”我还没来得及感动,那家伙就扑我面前了,面目狰狞地说:“我还以为你要即兴表演呢,原来是要跑。”健叔火了,说:“谁他妈要偷你的鸡啊,我他妈演出难道没有出场费吗?”那家伙说:“不是说好了这是义演吗?”健叔说:“义演也要出场费的,你没当过歌星吗?”那家伙说:“我没钱。”健叔说:“知道你没钱,这不拿了你的鸡了嘛!”那家伙说:“那鸡演出后要放生的。”健叔说:“放哪儿不给抓了吃啊。”那家伙说:“别人吃我不管,反正我没吃。”健叔说:“有本事你管那十只鸡到老死啊,保护起来啊。”那家伙说:“这怎么可能?”健叔说:“是啊,你看,你把鸡放了,让别人吃了,还不如让我吃了。”那家伙说:“不行,这些鸡不是鸡,在这个团队里大家都是平等的。”健叔说:“那这些是什么?”那家伙说:“这些是演员。你怎么能把我们的演员吃了?”健叔一怔,想半天说:“是啊,你看,你一会儿把这些演员都放了,让别人吃了,还不如让我吃了。”那家伙说:“这和我们这个团体的形象很不符合。”健叔说:“你看,我也不算是你们这个团体的,我是群众演员,那些鸡也是群众演员,你们呢,是艺术家。群众演员吃群众演员,这很正常的。”那家伙说:“总之不行的。”健叔说:“你怎么这么啰嗦,那我白演了?”那家伙掏了掏兜,说:“我只有二十块。”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说:“兄弟,你看这样,这鸡呢,你反正也要放掉,我们呢,就抓回去两只,我们也不吃,吃了多没意思,几口就没了,我们养着。你看这个兄弟,手脚都不利索,医生说要多吃鸡蛋,正好,这鸡也能下鸡蛋,我们就吃鸡蛋你说行不行?”那家伙考虑半天,没说话。这时候,刚才被我和健叔骚扰过的那位姑娘又缓缓走过来。健叔手里拎着两只鸡显得手足无措。姑娘走到那家伙面前,一拉手问:“阿雄,怎么了?”我和健叔同时明白,原来这姑娘是这位叫阿雄的艺术家的女朋友。阿雄说:“没事的,没事的,他想拿走我的鸡。”姑娘说:“不是说这是用来表演的吗?”阿雄说:“是啊,他帮我表演了一会儿,说要把鸡拿走。”健叔在旁边挠头插嘴说:“吃鸡蛋,吃鸡蛋。”姑娘温柔地说:“你看,人家也帮你表演了,也不是要吃这个鸡,你就给人家吧,啊?别那么固执。”阿雄说:“可是表演要用十只鸡。”姑娘说:“八只也一样的,乖。”这时候,绑在阿雄身上的一只老母鸡叫了一声。健叔说:“其实不是这样的,开个玩笑的,我们要吃鸡自己可以买的,也不缺这两只鸡。玩笑,玩笑。”姑娘没理会健叔,继续对阿雄说:“给人家吧。”健叔说:“不用不用。”姑娘瞪健叔一眼,说:“看人家老实就欺负人家是吧,这两只给你了。”健叔说:“算了算了算了,八只那就不叫艺术了。要十只的,要十只的。”姑娘说:“给你了你就拿走,不要都不行。”这时候阿雄喃喃地说:“我这艺术展要十只才行的。”姑娘彻底火了,说:“你怎么这么多话呢,八只就八只,再说我把你身上那些全剁了。”阿雄吓得低头不说话。姑娘对健叔说:“还不快走,你们两个。”我和健叔头也没敢回就到了车旁边。王超已经在等候了。王超看见我们两个一人拎一只鸡大为诧异,问道:“这学校里有卖鸡的吗?”健叔说:“鸡倒是不少,能下蛋的没有。”王超说:“那你手里两只哪来的?”健叔说:“别提了,上车吧。”到了车里,健叔一直没有说话。王超问道:“喂,说你呢,鸡哪来的?”我说:“你就别问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啊。”王超大为不解,说:“这不是偷成了吗?”我说:“我们看见一傻逼,在学校里用十只鸡做行为艺术,健叔上去当演员,想偷两只鸡跑……”健叔打断道:“我不是想偷,我就是看那家伙来气,面了吧唧的,怎么看都不顺眼,所以想拿走那家伙的两只鸡。”王超接话说:“哦,那就是想偷两只鸡跑,哈哈哈哈哈,接着呢?”我说:“接着有一女的出现了,长的还行,健叔刚才就看上了,没想到是那男的女朋友。“王超说:“哦哦哦哦,你说的那男的是不是矮矮小小的,还留了胡子?”健叔说:“是是,你怎么知道,你也演过?”王超说:“演过个屁,那家伙在这里名气大大的,一个礼拜要演出一次,上礼拜就借了寝室里几十个脸盆,然后自己赤脚从一个跳到另外一个这么跳了一个钟头,说是要做一个全球一体化的概念。”健叔说:“结果呢?”王超说:“能有什么结果啊,借他脸盆的都后悔死了,这以后怎么洗脸啊,都说要他赔脸盆。”我问:“后来呢?”王超说:“后来那家伙自己赔了几个脸盆,饭都吃不起了。”健叔说:“是啊,这样一个人,怎么还能找到女朋友呢,而且还不错。”王超和我同时一拍大腿,说:“是啊,不光你没想明白,大伙都没想明白。你说那女的是吧,一表人材,聪明得体,出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啊,没想到啊。”健叔说:“真是……”王超说:“没事的,你想几天就想通了。那男的我怀疑脑子有问题,前年来学校的第一个礼拜,就在学校的操场中央挖了一个洞,自己脑袋插在里面,顶起来倒立了一个多钟头。几千人围着看,以为是外星人来地球没降落好头插泥里了。过了一个钟头,那家伙自己爬起来,从内裤里掏出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保护植物‘。”我说:“那你们学校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吗?”王超说:“大家实在是太吃惊了,没来得及反应。那家伙亮完横幅以后就走了,大家都怔在那儿,后来只有校足球队的去找过他。”我说:“难道是看他脖子力量强,头球好,去找他参加比赛?”王超说:“想得美,这种人,这脑子,哪天高兴了往自己球门里踢,还觉得是艺术呢!”我问:“那找他干什么?”王超说:“废话,在操场上挖了那么大一个洞,想不填就跑了?”健叔突然发话了:“那你认识不认识那个男的?”王超说:“知道,不熟。那女的你就别想了,想追的人多了,都以为竞争对手是个神经病,自己不是神经病就肯定比人家强。”健叔关切地问:“结果呢?”王超说:“你看,结果还不是那姑娘还跟那家伙在一起?”健叔问:“为什么?”王超说:“废话,我怎么知道!能和神经病在一起本身脑子肯定也不正常,我们正常人是不能理解的。”当天健叔表现得有点郁郁寡欢。回到了大荣公寓,我们三个面对这两只鸡一筹莫展。健叔说:“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吃,就放冰箱里吧。”王超骂道:“你以为是螃蟹啊。吃了吃了,多新鲜啊。我们下去看看。”我们顺着破旧的似乎带有火灾气味的楼梯走下去。推开铁门天色已经昏暗了,北风已经吹得有声有色,路灯边上围绕着最后一批还没去冬眠的虫子。我们拎着两只鸡,想这该到哪里去加工呢?健叔想看看周围有没有可以代客加工的小饭店,但是周围的情况只需要一眼就能全部看到。我对王超说:“只能开车看看了。”王超对此显得义不容辞,他不放过每一个可以不用自己的脚便能移动的机会。我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奔上车了。我们开门进车,虽然微有漏风,但至少已经把北风隔绝在外了。王超掏出钥匙,发动了一次,车哆嗦几下,没能启动,又发动了一次,车又哆嗦几下,还是没能启动。王超说:“怪了。”我和健叔对此一窍不通,惊慌失措。鸡也仿佛看懂了这局势,扑腾了两下翅膀。我问:“怎么了?”王超说:“没事情,我看我爸天冷的时候车也老是打不着火,可能天冷要多打几次。”健叔附和说:“对对对,天冷了,要多打几次。”王超把钥匙拔下来,再郑重其事地重新插上去,深深呼吸一口,抱着热切希望打了一次火。车发出了几声嘶哑的马达声,还是没着。王超说:“可能坏了,我去看看。”说着打开引擎盖,摸了半天支架,终于把盖子支撑起来,对着发动机看得入神。冷风把车刮得有点摇晃,看着王超在外面瑟瑟发抖,我和健叔也下车站在王超旁边观赏发动机。我问王超:“怎么了这车?”同时我发现,我们嘴里已经能哈出白气了。王超搓搓手说:“不知道,看着发动机挺好的,该在的都在那儿。”我说:“那怎么弄,要不你再去车里发动一次?”王超二话不说到了车里,又发动了一次,发现这次好像连马达声都很轻微了。我站在车外喊:“喂,怎么你一拧钥匙车灯就要灭了似的。”王超一拍脑门说:“哎呀,忘了车还没发动不能开灯的。完了,这下彻底不能发了,连电都没了。”我问:“没电了?有充电器吗?”王超说:“那是靠电瓶自己充的,车一开起来就自己给自己充了。”大家站在风里,抓耳挠腮。忽然间,王超说:“对了,我听说车一旦不能发动了可以让人在后面推,能推发动。我亲眼看见过。”我说:“推得动吗?”王超说:“没问题,一个人都推得动。”我说:“行,那你在车里把方向,我和健叔在外面推。健叔,你行不行?”健叔说:“能使上一点劲,王超不是说一个人都能推动吗?咱俩好歹是一个半人,肯定行。”我们的手接触到冰凉的车体,心就已经凉了半截。我推了一下,说:“不行啊。”王超在车里透过关了的窗说:“等等,还没挂空挡呢。”过了几秒,王超说能推了,我和健叔就一起发力。车很轻松地被推动了,王超一路挂着空挡向前。推了大概一百米,我问:“怎么还没发动啊?”王超说:“不知道,你再推推,可能距离不够,应该能发动的。”我和健叔在零星下班的工人的诧异眼光中推车向前。我内心一直等着车忽然发动的那一下。健叔明显没有用力,扶着车向前走而已,而这正是医生建议的康复训练内容——提手慢走。王超在里面一直没说话,我也不知道推了多久,反正天色已经全黑。黑夜中空旷的路上,一辆没有开灯的深色车居然不靠动力在徐徐前行,让人感觉恐怖。幸亏一路没有上坡。我坚持把车推出去很远,突然间,健叔让我别推了。我放手停住。王超在车里大喊:“怎么不动了怎么不动了?”健叔说:“看旁边。”我一看边上,发现有一家叫“重庆饭馆”的小店。王超走下车,问:“怎么了?”我说:“边上有家饭店。”王超说:“哦,那就好,我在里面快冻死了,一点暖气都没有,你们两个也肯定快要给冻死了。”我擦了一把汗说:“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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