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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中短篇科学幻想文章,决斗在互连网

第十五集,第十一集

    浩劫是从那一年的春夏时分开始的,千百年后,世间人依然记得很清楚,那一段恐怖而疯狂的日子。

浩劫是从那一年的春夏时分开始的,千百年后,世间人依然记得很清楚,那一段恐怖而疯狂的日子。
南疆极南处,十万大山之中,突然蜂拥出无数怪兽异族,数目不计其数,个个嗜血成性,亦不分男女老少,见人就杀,更有许多恶兽贪食人肉,所过之处,惨不忍睹。
这场浩劫从靠近十万大山的南疆地区爆发,迅速即漫沿至整个南疆,南疆五族苗、壮、土、黎、高山奋起抵抗,但面对着无数怪兽异族,尤其在无数凶恶的怪兽异族中还有十几个妖力巫法特别高强的奇异妖兽,五族的抵抗无异于螳臂当车,转眼即为之击溃,南疆转眼间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此事随即震动天下,传遍世间,中土百姓一日数惊,惶惶不可终日,一些靠近南疆地区的中土百姓纷纷拖家带口,往北方逃去,只希望能离这场浩劫越远越好。天下间修道之士无不震骇,就连一向明争暗斗的正魔二道,这时也暂时都停下手来,暗暗注视着南方的动静,并开始盘算自己的对策。
位在南方的正道大派焚香谷,因为谷主云易岚正好带领绝大多数弟子前往青云山拜访道玄真人,居然侥幸逃过此劫。传闻事发之后,身在青云山的云易岚谷主听闻南疆百姓之惨状,捶胸顿足痛不欲生,自言若自己在,绝不容妖孽作怪荼毒百姓,言下伤心自责极深,已有自尽以谢天下之心,幸好左右弟子拉住,又有青云门诸长老首座好言相劝,云谷主这才冷静下来,誓言定要尽焚香谷全谷之力,为南疆百姓报此血海深仇!
未几,云易岚在青云山昭告天下修道中人,说明今日之浩劫实乃一兽妖所掀,此妖妖法高强,生性凶残,非天下共击之不可抵挡,有鉴于此,焚香谷与青云门一脉共同向天下修真之士号召,举天下之力而诛此獠!
隔日,收到消急的天音寺正式做出反应,赞同青云、焚香之号召,不日即派人前来会盟。
在正道心急火燎地筹措商量,并最终派遣了数批优秀弟子向南查探这些怪兽异族的底细,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而平日气焰嚣张的魔教三大派阀鬼王宗、万毒门和合欢派却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似乎在彼此观望,并不急于有什么动作。也就是在这等风雨欲来的情况下,中土暂时陷入了一片异样的平静中。
这怪异的平静是在夏至到来的前一天,终于被打破了,将南疆蹂躏到不成样子的怪兽异族,终于杀入中土。不过最初开始,民间百姓的死伤却并不甚大,因为早在一个月前,靠近南方一带的百姓就早已经跑得干干净净。只是这些怪兽的数目似乎越来越多,也更加迅速地蔓延开来,眼看着就要逼入中土腹地,那时,就是全天下苍生沦入悲惨之地的时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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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楚是惊人的消息还是真假难辨的谣言,但震动人心的消息却的的确确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昨日说一个村庄被血洗,今天则是传闻整座大城化为废墟,在惊恐与害怕中度过的每一天无论对谁来说,都是那么难受与惊慌。
只是,对于心丧若死的人来说,就算整个世间的人都死光了,仿佛也是事不关己的一样。鬼厉与周一仙、小环还有野狗一行人呆在一起,算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跟着他们,也许是早就觉得自己没有地方可去,也就任其自然了罢。
一行人中,周一仙是最反对鬼厉跟在身边的人,平白多了一个家伙吃白食不说,偏偏他还不会像野狗道人一样平常搬搬行礼什么的做些杂活,整日里不是喝酒就是睡觉,反过来还时常要人去照顾于他。而要说到白食,鬼厉也不过是喝一点酒而已,周一仙现在最大的眼中钉反而是跟在鬼厉身边的那只三眼猴子,小灰非但食量大得惊人,酒量也远非鬼厉这个一喝就醉的人可以相比,一大袋烈酒下肚,似乎猴子的脸连红也不红,若不是小环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带上这一人一猴,周一仙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至于野狗道人,自从那一夜突起杀心想要暗算鬼厉,却被小灰发现阻止,到最后反而是被鬼厉所饶,从那以后,野狗道人就更加的沉默寡言,时常数日里也不说一句话。
不过这几日中,不管是唠叨抱怨的周一仙还是小环,包括沉默的野狗道人在内,都渐渐发现了鬼厉似乎有些变化,虽然叫他们明白的说出来也很难,但是鬼厉的确是渐渐清醒了,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酒醉的时侯开始减少起来,有的时侯居然整晚也没喝酒,但他的行为却一样很是古怪:鬼厉经常和小灰坐在一起,面向北方的方向,怔怔出神,似平是在想什么心事一样。
南方那场浩劫的消息,随着向北逃难的百姓涌向北方,渐渐也传播开来,周一仙等人也知道了这件事。众人之中,周一仙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先是一怔,随即沉思良久,摇了摇头,然后便整日叹气,说道要逃去哪里才好呢?
至于其他人倒没有像他这么担心,鬼厉和野狗道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环则似乎没把那听起来还比较遥远的危机放在心上,对她来说,平日里与小灰嬉闹,偶尔照顾鬼厉和他说话,日子也过得似平有滋有味。
不过这一行人在周一仙的坚持之下,终于还是向北而行,按照周一仙的说法,离南方越远,起码人过日子也轻松一些。但是随着一路之上从南方而来的难民越来越多,消息里的形势也似越发糟糕。从十万大山里出来的怪兽异族势如破竹,一路狂噬,已经渐渐逼入中土腹地了。
前几日,众多消息其中甚至有个消息说,怪兽异族已经杀到了他们身后数百里的一座城池,吓得周一仙和小环等人连忙赶路,虽然不久之后便表明这个消息是个谣言,但人心之害怕恐俱,由此可见。
这一日夜深,一行人露宿野外,在一个小山头上生起火堆,围坐在火堆旁边,只有鬼厉坐在远处。小灰从黑暗中跳了出来,手上抱了好些野果,也不知是从哪里摘的,三下两下跳上鬼厉肩膀,坐定之后,放口大吃。
周一仙向那边看了一眼,沉吟了一会,看了看旁边的小环和野狗道人,道“我有一件事,要对你们说说。”
小环有些奇怪,看了周一仙一眼,道:“爷爷,什么事?”
周一仙刚想开口,忽地坐在鬼厉肩头的小灰似乎发现了什么,大声“吱吱”
地叫了起来。众人都是一惊,不知何事,纷纷站了起来,走到小灰身后,顺着它手足舞动的方向看去,只见昏暗的光线之下,小山下方的古道上,却走来一群人,男女老幼都有,个个看去似乎疲意不堪,但依然步履蹒跚地向前走着。
周一仙看了半晌,叹了口气,道:“是从南方来到的逃难的人。”
众人默然,没有人说话,周一仙沉默片刻,道:“其实我想说的就是这个,眼下不知道南方那里到底怎么回事,但突然出来许多怪兽蛮族见人就杀,这个是不会错的了。这几日我们都看到许多人纷纷向北边逃去,我看我们也要再加快行程,往北边跑了。”
小环皱了皱眉,道:“爷爷,往北边走是对的了,反正我们也一向到处漂泊,不过北方那么大,听说那些怪兽异族行动特别快,你有没有个好地方可以躲藏啊?”
周一仙瞪了她一眼,道:“你没听这些日子里的人传言么,那些怪兽之中颇有些本领的,有的鼻子灵,有的听力好,不管你躲在树上藏入地窖甚至跑到深山里去,都会被找了出去吃掉。这个碰到这种天杀的怪物,我去哪里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小环面色一苦,道:“那我们怎么办,难道退早都要被那些妖怪吃掉么?”
周一仙哼了一声,道:“胡说,我周大仙人神机妙算,怎会死在这些畜生口中。我早就盘算过了,此刻放眼天下,只有一个地方最是安全。”
小环一惊,旁边野狗道人甚至鬼厉的身子都动了动,向周一仙看了过来,周一仙不觉有些得意起来,“嘿嘿”笑了两声。小环又惊又喜,道:“爷爷,居然有这种地方么,快说!”
周一仙咳嗽两声,然后郑重其事地道:“青云山。”
野狗道人脸色一变,鬼厉则把头转了过去,只有小环有些诧异,道:“我知道青云山乃是青云门所在,修道之士颇多,但毕竟只是一派之力,遇上了那些怪兽异族,光自保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我们?”
周一仙哈哈一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罢,虽然还没消息过来,但我料定焚香谷和天音寺诸派必定在青云会盟,因为云易岚那个老家伙此刻就在青云,再加上十年前青云之战中,青云门的‘诛仙剑阵’……”
鬼厉在一旁听到这四个字,身子猛地一抖。
周一仙却没有注意他,继续兴高采烈地道:“青云门的诛仙剑阵出尽风头,人人都知道那剑阵实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所以若是在青云会盟,起码多了一层安全。我看天下正道之士,只怕在数日之间,多半都会前去青云,共同对抗这旷古未有的大劫数,我们若是到了青云,自然也就是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了。有那么多修道高人,总不会看着我们老百姓死了不管罢!”说罢,他心中越想越是得意,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声冷哼,却突然在他笑声中发出,周一仙一怔,与小环。野狗道人一起看去,只见鬼厉慢慢从阴影处站了起来,却不转身,冷冷地道:“只怕你那些正道高人不但看你死了不管,还会在背后踢你一脚的。”
周一仙被他当面嘲讽,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怒道:“呸,反正你是个歪魔邪道,去了也是被人赶出来……”
小环忽地大声叫道:“爷爷!”
周一仙看了小环一眼,知道话说的重了,悻悻住口,小环转身向鬼厉看去,有些犹豫,但终于还是道:“你、你别听我爷爷说的,他就是这样口无遮挡……”
小环不去理会他,还是对着鬼厉道:“但是现在情况真的不好,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罢,毕竟那里会比其他地方安全一些……”
不待小环说完,鬼厉淡淡道:“不用了,天下之大,我自有去处。”说罢身子一动,向前走去,小环吃了一惊,脸上浮现出焦急神色,急道:“张……你,你要去哪里?”
鬼厉没有回答,身影向前由慢渐快,趴在他肩头的小灰转过头来,望着站在小山头上怔怔眺望的小环,咧嘴一笑,举手摇动。
小环看着那个迅速变小消失的身影,也不知为了什么,忽地没来由地觉得心里突然空荡荡的,鼻子一酸,险些就要流下泪来。
******* 嘶!
破空之声轻响,鬼厉身影从夜空划空而过。天空中乌云沉沉,见不到一丝星光亮点,似乎连这天幕也受了那一场南方浩劫的影响,显得阴阴暗暗,不给人一点希望。
离开了周一仙等人,鬼厉独自向南飞行了一段时间,只是在这夜空之中,乌云之下,但见得四面八方尽是阴沉黑暗之地,天幕下荒野连山,清冷寂寥,人在空中竟也是空空荡荡,不知往何处去才好。
趴在肩头的小灰,忽然又叫了两声,鬼厉看了它一眼,只见三只眼睛在眼前,小灰咧嘴笑着,对它来说,似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快乐的。鬼厉难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和怜爱,轻轻摸了摸猴子的头,身形忽地一沉,向地上落去。
落脚地方是个有着茂密森林的荒野高山,看着草木繁茂,灌木密集,林间竟难得有容脚踏下的地方,想来在这荒郊野岭,也从未有人来过此山此林。鬼厉面色淡淡,落在林中,身未落下,右手一抖,噬魂魔棒从袖中飞出,在脚下盘旋一圈,也没有听见什么异响,转眼之间,这方圆六尺的地方里,所有的树木灌木荆棘突然全部枯萎了下去,转眼变做枯枝。
而随着噬魂飞回手中,鬼厉清晰的感觉到一缕缕细细的冰凉气息在黑色的棒身中游走。小灰欢喜地叫了一声,从他肩上跳了下来,往林子深处跑去。鬼厉抬头看了小灰的背影一眼,自从去了南疆一趟,特别是小灰变身之后,猴子的食量就开始急道变大,老是想着吃东西了。
夜色深沉,夜风从原野上吹来,在这片山林上头吹过,树林发出波涛一样的声音,无数阴影一起摇动。鬼厉缓缓在地上坐了下来,‘量漫闭上眼睛,周围的树影在他脸上撩过,黑暗中,他如沉默的阴灵。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吼,随即消失无踪,鬼厉微微皱眉,睁开眼睛,但身子并未移动,果然片刻之后,附近灌木丛中一阵抖动,却是猴子小灰跑回来了。
尖利烦人的荆棘对小灰来说,似乎根本就不放在眼中,许多时侯它都是直接踩了过去,跑到近处,鬼厉看清了它,只见小灰一只手放在胸口,果然是抱着几个野果,但另一只手却拖在身后,好似拉扯什么东西一样。
鬼厉不由得有些奇怪,向它身后看了一眼,倒是吃了一惊,只见阴影之中,小灰竟然是拖着一只动物模样的东西跑了回来,看那个子还不小,比小灰大了许多,但小灰拖起来却十分轻松。片刻之后,小灰已然跑到了近处,呵呵一笑,首先将野果放下,随即手一挥,“砰”的一声闷响,一大块的东西摔在面前。
那是一只成年的野猪,个头极大,只怕站起来比小灰还要高,但此刻见野猪头上破了一个洞,身上流血,已然是死了。鬼厉向那伤口看了看,见伤口犹新,怔了一下对小灰道:“你捉来的?”
小灰咧嘴一笑,同时指了指野猪,又指了指鬼厉。
鬼厉叹了口气,笑了一下道:“我不饿。”
小灰抓了抓头,三只眼睛一起眨了眨,随即指了指野猪,又指了指自己。鬼厉倒是被它逗的忍不住笑了一下,一时心中沉重之意倒去了不少,微笑道:“好罢,我帮你。”
小灰登时喜笑颜开,显然知道鬼厉的手艺非同小可,正是自己的最爱。鬼厉一挽袖子,并指如刀,在野猪肚皮上轻轻一划,登时将坚韧的猪皮划了开去,只见他动作熟练,三下两下将野猪剥皮去骨,又飞起找了个有泉水的地方将猪肉洗净回来,支起木架生起火,却是开始烤猪了。
火光渐盛,小灰和鬼厉的脸都被火焰照得有些红晕,小灰这时早就把几个野果吃的干干净净,此刻眼睛就盯着火焰上头渐渐冒出香气的烤猪。鬼厉从腰间慢慢拿出自制的各种调料往肉上加了点,又找出香油小瓶,开始往猪肉上轻轻滴洒。香油顺着猪肉缓缓流动,受到下边火焰炙烤,慢慢渗入了肉里。很快的,猪肉表面开始变成淡淡的金黄色,猪肉本身开始渗出透明的油滴,诱人的香味随即开始飘散开去。火光轻动,照亮了猴子和人的脸庞,也照亮了周围小小的空地树木。高高的树林倒影晃动着,仿佛有风呼啸。鬼厉望着面前燃烧的火焰,渐渐出了神,而小灰则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看着烤猪,摸耳捉腮,不时跑到旁边折些木枝加入火中。寂静的空气中,弥漫着奇异而诱人的香味。
直到树林深处,忽地传来一声低低地吼叫:“吼啊!”
那吼声低沉而有力,似乎离得很远,但竟仍然清晰地传来过来,一股肃杀之意迅速弥漫开去。鬼厉猛地从沉思中惊醒,眉头缓缓皱了起来,身子没动,但目光渐渐深沉,望向吼声响起的那个方向。小灰则嗖的一下跳上了鬼厉肩头,面上却也没有什么惧怕神色,同样回头看去。
火焰中“嘛啪”响了一声,一根树枝爆裂开来,野猪的香味更浓了。
三尺之外,便是黑暗的树林,林上的风似乎突然大了起来,呼呼作响,那一声低吼响过之后就再无声息,但那股冷冷肃杀之意却几乎以有形之质向这里迅速靠了过来。
鬼厉的眼中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皱得更紧。
“噼啪!”另一根小树枝,终于也爆裂开去。
突然,正在呼啸的风失去了声音,整个树林晰间仿佛静止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声响,黑暗中的前方,茂密的树林和缠在一起的荆棘,突然向两旁倒了下去,现出了一条狭窄但容一个人走路的通道。
一个身着鲜艳丝绸衣衫的少年,面容英俊的几乎是带些妖艳的感觉,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一片夜色之中,他竟是如此的显眼,仿佛周围就是因为他而发亮起来。鬼厉没有起身,没有动作,依然坐在地上,目光直视这个少年。
那个少年看了看鬼厉,随即目光落在小灰身上,微微一怔,“咦”了一声,道:“三眼灵猴!”
鬼厉没有说话,小灰却忽然“吱吱”叫了起来,很是恼怒的样子,几乎是在小灰叫嚷的同时,刚才那个低沉的吼声再一次地响了起来,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吼声是直接从少年的背后响起的。
“吼啊……”随着这低沉而有力的吼声,那个神色自若的少年身后,从他的肩膀处缓缓升起一个狰狞之极的怪头,四只眼睛,上下两对分列脸侧,粗若铜铃。嘴巴极大,几乎和脸一样宽阔,张口之间,可见满口都是利齿,尤其是伸在口外的六支锋利撩牙,更是可怖之极,在场中火焰的微光下,隐约可见点滴口涎从牙缝间滴落,落在怪兽灰黑色满是硬皮疙瘩的皮肤之上。
鬼厉的脸色终于变了变,缓缓站了起来,冷冷道:“饕餮?”
那少年还未回答,眼光还在鬼厉身上打量,忽地似有所觉,转眼向饕餮看去,不由得一怔,只见这只恶兽一向凶狠的目光此刻更增添了十分贪婪,但目标却不是鬼厉小灰,竟是地上正在烧烤的野猪。
空气中到处飘散着烤肉诱人的香味。
少年忽地笑了笑,对鬼厉道:“你的手艺不错啊,我说怎么今晚饕餮躁动不安,想不到是被你吸引过来了。”
鬼厉淡淡道:“饕餮虽是上古恶兽,凶猛迅疾,但向来贪吃,一只烤猪算不了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道:“不然,我这只饕餮可是与众不同,一般美食早就不放在眼中了,想不到居然被你这么看似粗糙的烧烤给馋成这样。”
此刻果然如那少年所言,饕餮似乎对这只烤猪特别青睐,嘴齿乙间口水狂流,顺着牙缝流了下来,忽地一声呼啸,饕餮从少年肩上跳出,化作黑影,扑向火焰。不料灰影一闪,“吱吱”之声愤怒响起,竟是小灰横空而出,挡在火焰烤猪之前。
饕餮“吼啊”一声低吼,落下地来,现出真身,只见它四足利爪,身躯看去至少比那野猪大了四倍,最奇怪的就是脖子极长,往上升起,几乎将身躯拨高一倍。小灰与它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得可怜,但不知为何,饕餮竟似乎对小灰有些忌惮,不敢大意,只是又舍不得前方美食,当下口中低声咆哮,表情也渐渐变得狰狞起来。
鬼厉看了那两只为了烤猪恼怒对峙的异兽,忽道:“这野猪还没烤完,味道也不到火侯,你们争什么争?”
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连那少年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但那两只对峙的异兽却起了反应,饕餮四只眼睛瞪着小灰,小灰还以三只眼睛圆睁,两只异兽七只眼睛瞪的一个比一个大,片刻之后,小灰对着饕餮“吱吱”叫了几声,露出牙齿,随即向后跑了几步,一屁股坐在鬼厉身旁,眼睛直盯着烤猪。
饕餮四只眼珠随着小灰动作而晃动,当小灰坐下之后,这只恶兽“吼啊吼啊”
叫了两声,竟然不可思议地也慢慢走到火焰的另一头,后腿收起,前腿轻摆,居然也在火焰前边趴了下来,只是嘴里口水,仍是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看着可怖之余,却还有几分好笑。
那少年看着饕餮坐下,慢慢走了过来,也不在乎地上肮脏,就在蓉餐身边坐了下来,看着鬼厉,微微一笑,道:“阁下是哪位高人,想不到竟然有这个手段,让饕餮都可以暂时压下凶性?”
鬼厉也不看他,坐了下来,目光轻飘飘又回到火焰之中,道:“你我深山偶遇,何必知道姓名,区区一只烤猪,果腹而已。”
少年望着鬼厉看了一会,忽地大笑,笑声嘹亮,似惊起远处夜鸟无数。
“说的好,说的好。”他轻轻击腿,面有意外赞赏之色,道,“好一个不过果腹而已。说起来天下芸芸终生,终日忙来忙去,岂不也只是为了果腹而已。如此说来,你说所谓之‘人’,岂不是也和我这饕餮恶兽一般,并无分别了么?”
鬼厉将烤猪轻轻翻转,猪肉上的香油味道登时浓郁了起来,勾引得对面的饕餮一阵躁动,但不知是为了品尝美味还是什么,这只除了以凶猛之外还以贪食著称的异兽竟然忍了下去,而同时小灰狠狠瞪了它一眼。
火焰静静燃烧,倒影在鬼厉的脸上,他缓缓道:“人还有不同。”
少年道:“什么?” 鬼厉道:“爱恨情仇,人有感觉。”
少年大笑,道:“岂不知众兽亦有感觉,你杀了这只野猪,当知野猪痛苦畏惧,如我杀你,你亦如猪。众生本是平等,何来人兽之分?”
鬼厉抬眼,看着少年,道:“有分别处。” 少年目光凌厉,道:“何分别处?”
鬼厉道:“我平生有大憾事,日夜镂刻于心,生不如死,却又不能不生。生则尚有期望,死则为背情怯弱之人。此等情仇,猪如何能有?”
少年一怔,眼中凌厉之色渐渐消退,随即脸上出现的是异样的神色。
**********注一:饕餮:《神魔志异。异兽篇》:神州极南有恶兽,四目黑皮,长颈四足,性凶悍,极贪吃。行进迅疾若风,为祸一方。

风声萧萧,古道萧索,孤独的向前延伸。
周一仙和孙女小环已经离开死泽,向东行了三日。
这一天日正当中,他们仍然走在古道之上,只不过古道两侧原本平坦的荒野,已经被逐渐多起来的山丘丛林所取代。
周一仙向前看了一眼,只见前头不远处的路旁有个残破的石亭,正好觉得走的累了,便转头对小环道:“我们过去歇歇。”
小环应了一声,随即向后看了一眼,眼中盈盈都是笑意,道:“道长,一起去坐一下吧!”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野狗道人笑了笑,点了点头。本来野狗道人离开死泽之后,不知怎么,就远远跟着周一仙和小环,起初还惹的周一仙有些忐忑不安。但前几日突然在路上遇见那位自称万人往的中年人后,小环与他说了几句话,关系倒也亲近了一些,这几日便接近了许多,直接跟在他们后面了。
周一仙走到亭子中,看着野狗道人也跟着小环走了进来。他对野狗可没有像小环那么客气,白眼一翻,忽地阴阳怪气地道:“我说野狗道长,你怎么一直跟着我们两个人啊?我们可都是穷光蛋,没什么让你好抢的。”
野狗道人瞪了周一仙一眼,反唇相讥道:“臭老头,又在装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根竹竿里有古怪!”
周一仙与小环都是一怔。周一仙当即如被火烧了屁股一般跳了起来,满面通红,怒道:“好家伙,老夫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人,果然是觊觎我的钱财。”
野狗道人白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只听旁边小环也微带讶异道:“道长,你怎么知道的?”
小环一开口,野狗道人不知怎么声音就突然小了下去,犹豫了一下,讪讪对小环道:“他每天竹竿不离手,就连睡觉也抱在怀里。这倒也罢了,偏偏他每过一小会儿,总是不由自主地摸摸竹竿,看了这个样子,白痴都会知道那竹竿有问题。”
小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周一仙老脸一红,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忽又觉得这般实在太过丢脸,转回头对野狗道人怒道:“就算我这竹竿有问题,也轮不到你来管。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野狗道人愣了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一仙顿时得意起来,脸上露出笑容,指着野狗道:“哈,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小样的垂涎我的财物和我们家小环的美色,整天图谋不轨……”
“爷爷!”小环满面通红,大声对周一仙叫了一声。
周一仙这才醒悟话说不对,但老脸拉不下来,呐呐道:“说,是不是……”
野狗道人偷偷看了小环一眼,只见那少女脸上白皙的肌肤此刻白里透红,微带羞涩,但明眸如星,闪闪发亮,一股青春美丽当真如扑面而来一般。野狗忽地心中一阵没来由的自卑,低下头去。
小环瞪了爷爷周一仙一眼。她自幼和周一仙浪迹天涯,见多识广,自然比普通人家的少女要放得开,此刻转头对野狗道人道:“道长,你别听我爷爷乱说,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周一仙勃然大怒,道:“你居然敢骂爷爷是狗,明明那家伙才是野狗!”
小环吐了吐舌头,冲着野狗做了个鬼脸。野狗脑海中嗡地响了一声,只觉得眼前满是这美丽容颜,再也容不下其他色彩了,也顾不上周一仙讥讽自己。
周一仙没好气地转过头来,对野狗道:“喂,你还没说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呢!说得出好听的理由,老夫就让你跟着;说不出,嘿嘿,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野狗慢慢收回目光,沉默了许久,道:“我也不知道。”
“哈!”周一仙哈哈大笑,满脸不屑。
小环却看着野狗道人,颇有兴趣地道:“道长,怎么了?总不会你无家可回吧?”
野狗苦笑一声,道:“你说对了。”也不知怎么,他此刻似乎特别愿意在这个少女面前说话,话头一开,居然就莫名其妙地说了下去:“我从小样子古怪,出生后就被父母当作妖怪丢到荒郊野外去,任我自生自灭……”
“啊!”小环以手掩口,吃了一惊。周一仙却是白眼一翻,一脸不信的样子。
野狗道人继续道:“后来我被一群野狗找到,它们居然没吃我,反而叼来食物喂养了我,所以等我懂事以后,我一直就自号野狗。”
周一仙在旁边又是一声冷笑,但小环却是一脸专注,微微点头。
野狗道人也不理会周一仙,对小环笑了笑,道:“所以我从小就没有家,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狗窝就是我的家了。后来前代炼血堂的一位前辈巧遇到我,一时怜悯将我收入门下,传我道法,从那以后,我便当炼血堂是我家了。”
周一仙冷笑道:“那你便该回炼血堂去,怎么还整天在外面遛踏?”
野狗道人低下头去,面色阴沉,半晌道:“炼血堂已经被鬼王宗灭了,带头的就是你们见过的那个鬼厉。”
“什么?”周一仙与小环同时吃了一惊。魔教内斗激烈残酷,但对外却并不大肆宣扬,所以周一仙等人对鬼王宗吞并炼血堂一事还不知道。不过同时吃惊,二人的反应却也不同。
周一仙皱起眉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半晌摇头叹息一声,道:“可惜啊!当年黑心老人在时,炼血堂何等威势,唉……”
小环却没想那么多,不过惊愕过后,却想起一事,道:“是那鬼厉带人将你们灭了么,那你怎么还跟着他?”
野狗道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慢慢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小环听后哼了一声,对周一仙道:“年老大那些人,也太没有骨气。”
周一仙却瞪了她一眼,道:“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骨气不骨气的?若是生死关头,那份骨气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小环嘴角一撇,道:“那这位野狗道长不是宁死不降吗?”
周一仙看了野狗一眼,点了点头,道:“我以前倒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这份骨气,不简单。不过这些年来,那鬼厉号称血公子,杀人无数,怎么偏偏就放过你了?”
野狗道人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周一仙沉吟不语,眼中似有深思之色,平时的嬉皮笑脸已是渐渐消失。野狗道人看到周一仙突然露出这等神色,与往日大不相同,不禁一怔,但正好小环开口说话,他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
小环看了他两眼,低声道:“那你这样整天跟着他,心里不难受吗?他灭了待你有大恩的炼血堂,你一定很恨他吧?”
野狗一阵茫然,随后沉默,半晌方缓缓摇头,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本来我是恨极了此人,但这段日子以来,却慢慢想到,其实怪他又有何用?就算不是他,不是鬼王宗,万毒门和合欢派一样会做同样的事,鬼王宗不过抢先一步而已。”
“嗯?”小环没有说话,周一仙倒是先发出一声微带讶意的声音,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野狗道人一番,颇有刮目相看的味道:“你居然能想到这一层,我倒是小看你了。”
野狗道人白了周一仙一眼,显然对周一仙的称赞不感兴趣。周一仙讨了个没趣,呵呵一笑,也不生气。
野狗道人看了小环一眼,只见她一双明眸如水,其中盈盈眼波,像是在流动一般,真个是动人心魄,不知怎么,不敢多看,低下了头,道:“那天从死泽出来,心里又烦极了这样整天在鬼王宗那群人中待着,特别是偶尔还会见到年老大等人,正好看到你们,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跟上来了。”
野狗道人忽然像想到了什么,迅速抬起头来,对小环道:“但是我可绝没有任何要害你们的心思,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大概就是随便走走吧!如果……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现在就走好了。”
小环微微一笑,道:“没关系呀!我是无所谓的。那你以后就跟我们一起走吧!反正天下这么大,我看你好像也没地方去。”
周一仙吓了一跳,拉过小环压低声音道:“笨丫头,你胡乱弄个这个家伙跟着我们干什么?”
小环白了爷爷一眼,道:“什么这个家伙那个家伙的,人家可是有名字的。再说了,他又没有恶意,只不过跟我们走走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周一仙怒道:“你这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可是魔教里臭名远扬的人,听说他以前……”
周一仙忽然停口不说,小环盯着他,道:“他以前怎么了?你倒说说你以前听说过他干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了?”
周一仙挠了挠脑袋,想了半天,讪讪道:“好像没听说他干了什么……”
小环噗哧笑了出来,正要转身,周一仙一把拉住小环,道:“不过你让这个人跟在我们身边,总是没好处的吧!这又何必?”
小环淡淡道:“好像昨晚我们路过荒岗的时候,从路边窜出来一只野猪,爷爷你可是躲的远远的,是这位道长冲上去将野猪赶走的,不然我这个弱女子可就要一个人对着一只大野猪了。”
周一仙脸上一红,道:“我老人家年老体弱,如何能拦的住一只大野猪?再说了,你算弱女子么,别说野猪,就算来一只老虎你还不是……”
小环忽地咳嗽一声,周一仙也就没说下去了。
小环回头,对坐在一边的野狗道人嫣然一笑,道:“道长,那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了。”
野狗连忙起身,道:“没、没有的事,如果有什么粗活,你让我干就好了。”
周一仙远远的哼了一声。
就在此时,亭外忽然传来一个冷淡平和的声音,道:“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
野狗道人身子一震,转头看去,旁边的小环已然失声道:“啊!是你!”
石亭外头古道之上,站着一位年轻男子,面无表情,肩头趴着一只灰毛猴子,正是鬼厉。
这时正是初秋时分,虽是正午,但日头并不如夏日一般酷热,石亭外头也不时吹来一丝凉爽的风。
只是在石亭之中,气氛却随着鬼厉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突然沉默了下来。
野狗道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坐在一旁,眼睛盯着地上,看的出着实有些紧张。鬼厉却仍面无表情地站在另一侧,也不多看野狗道人,反而是注视着周一仙。
小环看了看野狗道人,又看了看鬼厉,半晌小心地道:“嗯,张……鬼厉公子,你、你怎么来了?”
鬼厉向她望了一眼,道:“我是来找你爷爷的。” 周一仙一怔,道:“找我?”
鬼厉点头,道:“是,请教前辈一个问题。”
小环登时放下心来,暗中对着野狗笑了笑,让他放心,随即转而对鬼厉颇感兴趣道:“啊!你这么厉害的人,有什么事要问我爷爷的?”
正说话间,她忽然望见鬼厉肩头的小灰,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转着,正冲着自己咧嘴而笑,不由得顿时一阵喜爱,笑道:“哈,我可是那天给你冰糖葫芦吃的人哦!你还记得我吗?”
“吱吱,吱吱。”猴子小灰一阵叫嚷,点头不迭,忽地从鬼厉肩头跃了起来,跳到小环怀里。看来这猴子对当日那冰糖葫芦印象极好。
小环笑逐颜开,伸手将小灰接住,不料它入手之后忽地一沉,竟然是出乎意外的沉重,险些竟丢到地上去了。还好她反应算快,连忙加力,这才稳住身子,将小灰抱稳,但心中一阵惊奇。这不过数日的工夫,而且看小灰身形也没长大多少,怎么体重突然重了快一半以上,真是奇哉怪哉!
鬼厉看小环逗着小灰,在一旁咯咯笑个不停,很是欢喜的样子,眼中深处似也有一丝淡淡笑意,但随即消失,转过头来面对周一仙。
周一仙耸了耸肩膀,道:“我老人家才高九斗、学富六车,天下事哪有我不知道的。不过你居然会向我老人家请教,这倒奇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鬼厉也不去理会他自吹自擂,淡淡道:“那日在死泽之中,有一个鱼头怪人偷袭你的孙女,你还记得吗?”
周一仙一怔,旁边的野狗道人和小环听在耳中,同时都看了过来。
小环一边抱着小灰,一边道:“是啊!那个怪物凶的要命,要不是鬼厉公子和瓶儿姐姐及时出手,我都差点被它害了。”
鬼厉依旧看着周一仙,道:“你当时说那怪物乃是南疆六十三异族之一的鱼人,是吗?”
周一仙沉默了片刻,道:“不错。”
鬼厉一拱手,道:“不知道前辈对这鱼人一族,可还知道些什么?”
周一仙看了鬼厉一眼,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鬼厉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我请教前辈,其他的也不用瞒你了。你们走后,我手下似乎被一群与那鱼人相似的怪物偷袭,死伤惨重,所以我想向前辈了解一下。”
周一仙眉头一皱,身子渐渐挺直,眼中渐有思索之色,却没有说话。鬼厉也不着急,安静地站在一旁。半晌,周一仙忽道:“你手下死亡之人,是不是死状残酷,尸体多被砍成数段,惨不忍睹?”
“啊!”这一声轻呼,却是小环发出,看她满脸惊骇,显然很是吃惊。
鬼厉缓缓点头,目光深深看着面前这个老人,道:“不错,正是如此。”
周一仙点头道:“那不会错了,肯定就是南疆十万大山六十三异族的鱼人族所为。这支异族外貌奇异,出生之时即鱼头人身,按他们本族传说,乃是上古鱼神与人类女子交合而生的后代,是以他们一直以鱼神后裔自居。这一异族向来残忍好杀,而且相信不管是动物还是人类,在屠杀之后只有将尸体斩开碎裂,才能将鬼魂同时切碎杀死,免除后患。所以在他们手下,不管动物还是人,多半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忽然传来一阵异声,二人看去,却是小环脸色苍白,眉头紧皱,有点反胃。
周一仙微微摇头,看着小环叹道:“天下之大,还有多少更凶残无比的事,你还不知道呢!”
鬼厉自然不会像小环一样,但也微微皱起眉头,道:“怎么这等凶蛮异族,往日都不曾听闻过?”
周一仙淡淡道:“你向来居住中原,自然不了解这等蛮荒异族。南疆十万大山之中,处处是恶水穷山,那里的人茹毛饮血,与中原开化之人截然不同。不过那些异族向来习惯于他们祖先聚居所在,而且中土之地与南疆相连必经的道路之上,正是天下三大正派之一的‘焚香谷’所在,偶尔有几个蛮族跑了过来,也大都被焚香谷的弟子以仙家道法斩杀了,所以中原之地向来不知南疆异族的详细情况。我也是年轻时候游历天下,跑到南疆十万大山附近,才略为知道一二。”
鬼厉缓缓点头,但眼中精光却是渐渐亮了起来,道:“那按前辈所言,偶尔跑一个异族进来还情有可原,但这么一大群异族无声无息进入中原,而且到了离南疆不下万里的死亡沼泽,根本就是不可能。除非镇守南疆的焚香谷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周一仙忽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那就是你们的事了,我才懒得管。”
鬼厉沉吟片刻,点头道:“多谢前辈。”
说罢,他转过身来,却只见小环正抱着小灰逗着它玩。
小环眼角余光望见鬼厉看了过来,不禁笑道:“你这只猴子好可爱啊!对了,它怎么突然重了这么多呀?还有,你看它额头上突然开了一道这么深的灰痕,好像多了一只眼睛似的。呵呵,是不是啊!猴子?”
说着,小环向小灰做了个鬼脸,小灰“吱吱、吱吱”咧嘴而笑,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鬼厉心中一动。自从当日在天帝宝库之中,小灰喝下了那杯神秘液体外加吞了那颗奇石之后,就像喝醉了酒一般,足足睡了两天两夜。醒来之后也不见它吃什么东西,但体重就突然增加许多,而且外形也渐渐开始变化,毛色越发光鲜亮泽,特别是额头上的那道灰痕,越来越是明显了。
不过除了这些,小灰却也没什么其他变化,还是一样的贪玩好吃。开始鬼厉还有些担心,但见小灰并没有什么异样,也渐渐放下心来。
此刻鬼厉顿了一下,把目光移到野狗道人身上。野狗道人看了他一眼,眼中不由得有些畏惧。
鬼厉淡淡道:“你打算以后跟着他们一起吗?” 野狗道人沉默了片刻,道:“是。”
鬼厉道:“我以前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么,年老大这些人随时都会来找你的。”
野狗道人面色阴沉,但看了看小环,仍然道:“我知道了,我也不在乎,是他们自己叛派,还有脸来见我吗?”
鬼厉有意无意向小环望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道:“既然你要这样,那也随你。”
野狗道人一怔,抬起头来,似乎想不到鬼厉这么好说话。鬼厉却没有管他,走到一边,向小灰打了个招呼。小灰嗖地一下从小环怀里窜了出来,三两下跳到了鬼厉肩头。
小环怔了怔,颇有些不舍,道:“你这就要走了啊?”
鬼厉点了点头,向周一仙一拱手,随即身下青光泛起,瞬间化做灿烂青光,直冲上天,不一会就消失在天际。
看到鬼厉身影消失,野狗道人忽地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刚才鬼厉站在这里,就有种无形威势,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小环看在眼里,正想笑他几句,忽听身后一阵风声响动,又有个柔媚声音在背后轻轻响起:“妹妹,我们可是又见面了。”
小环一怔,还没回过头已经笑了出来,道:“瓶儿姐姐。”
回头一看,果然正是风情万种、风华绝代的金瓶儿,微笑着站在背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
野狗道人毕竟是魔教中人,对金瓶儿颇感畏惧,表情便有些不自在。但小环与金瓶儿却着实交好,看到她便欢喜不已,拉着她笑个不停。
金瓶儿如姐姐一般,颇为疼爱地摸了摸小环的头,随即有意无意向天空望了一眼,道:“小环妹妹,我今天找你们,其实是想向你爷爷问几句话的。”
小环、周一仙包括野狗都是一愣。
金瓶儿淡淡地向周一仙道:“关于南疆异族鱼人,我还有几个问题向你请教请教呢!”
周一仙为之哑然,皱起眉头,金瓶儿目光却在问话之前,又轻飘飘的向天际望去。
只见高空白云之间,隐约有一道光芒穿梭在云中,渐渐向南方而去。

    南疆极南处,十万大山之中,突然蜂拥出无数怪兽异族,数目不计其数,个个嗜血成性,亦不分男女老少,见人就杀,更有许多恶兽贪食人肉,所过之处,惨不忍睹。

    这场浩劫从靠近十万大山的南疆地区爆发,迅速即漫沿至整个南疆,南疆五族苗、壮、土、黎、高山奋起抵抗,但面对着无数怪兽异族,尤其在无数凶恶的怪兽异族中还有十几个妖力巫法特别高强的奇异妖兽,五族的抵抗无异于螳臂当车,转眼即为之击溃,南疆转眼间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此事随即震动天下,传遍世间,中土百姓一日数惊,惶惶不可终日,一些靠近南疆地区的中土百姓纷纷拖家带口,往北方逃去,只希望能离这场浩劫越远越好。天下间修道之士无不震骇,就连一向明争暗斗的正魔二道,这时也暂时都停下手来,暗暗注视着南方的动静,并开始盘算自己的对策。

    位在南方的正道大派焚香谷,因为谷主云易岚正好带领绝大多数弟子前往青云山拜访道玄真人,居然侥幸逃过此劫。传闻事发之后,身在青云山的云易岚谷主听闻南疆百姓之惨状,捶胸顿足痛不欲生,自言若自己在,绝不容妖孽作怪荼毒百姓,言下伤心自责极深,已有自尽以谢天下之心,幸好左右弟子拉住,又有青云门诸长老首座好言相劝,云谷主这才冷静下来,誓言定要尽焚香谷全谷之力,为南疆百姓报此血海深仇!

    未几,云易岚在青云山昭告天下修道中人,说明今日之浩劫实乃一兽妖所掀,此妖妖法高强,生性凶残,非天下共击之不可抵挡,有鉴于此,焚香谷与青云门一脉共同向天下修真之士号召,举天下之力而诛此獠!

    隔日,收到消急的天音寺正式做出反应,赞同青云、焚香之号召,不日即派人前来会盟。

    在正道心急火燎地筹措商量,并最终派遣了数批优秀弟子向南查探这些怪兽异族的底细,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而平日气焰嚣张的魔教三大派阀鬼王宗、万毒门和合欢派却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似乎在彼此观望,并不急于有什么动作。也就是在这等风雨欲来的情况下,中土暂时陷入了一片异样的平静中。

    这怪异的平静是在夏至到来的前一天,终于被打破了,将南疆蹂躏到不成样子的怪兽异族,终于杀入中土。不过最初开始,民间百姓的死伤却并不甚大,因为早在一个月前,靠近南方一带的百姓就早已经跑得干干净净。只是这些怪兽的数目似乎越来越多,也更加迅速地蔓延开来,眼看着就要逼入中土腹地,那时,就是全天下苍生沦入悲惨之地的时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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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清楚是惊人的消息还是真假难辨的谣言,但震动人心的消息却的的确确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昨日说一个村庄被血洗,今天则是传闻整座大城化为废墟,在惊恐与害怕中度过的每一天无论对谁来说,都是那么难受与惊慌。

    只是,对于心丧若死的人来说,就算整个世间的人都死光了,仿佛也是事不关己的一样。鬼厉与周一仙、小环还有野狗一行人呆在一起,算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跟着他们,也许是早就觉得自己没有地方可去,也就任其自然了罢。

    一行人中,周一仙是最反对鬼厉跟在身边的人,平白多了一个家伙吃白食不说,偏偏他还不会像野狗道人一样平常搬搬行礼什么的做些杂活,整日里不是喝酒就是睡觉,反过来还时常要人去照顾于他。而要说到白食,鬼厉也不过是喝一点酒而已,周一仙现在最大的眼中钉反而是跟在鬼厉身边的那只三眼猴子,小灰非但食量大得惊人,酒量也远非鬼厉这个一喝就醉的人可以相比,一大袋烈酒下肚,似乎猴子的脸连红也不红,若不是小环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带上这一人一猴,周一仙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至于野狗道人,自从那一夜突起杀心想要暗算鬼厉,却被小灰发现阻止,到最后反而是被鬼厉所饶,从那以后,野狗道人就更加的沉默寡言,时常数日里也不说一句话。

    不过这几日中,不管是唠叨抱怨的周一仙还是小环,包括沉默的野狗道人在内,都渐渐发现了鬼厉似乎有些变化,虽然叫他们明白的说出来也很难,但是鬼厉的确是渐渐清醒了,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酒醉的时侯开始减少起来,有的时侯居然整晚也没喝酒,但他的行为却一样很是古怪:鬼厉经常和小灰坐在一起,面向北方的方向,怔怔出神,似平是在想什么心事一样。

    南方那场浩劫的消息,随着向北逃难的百姓涌向北方,渐渐也传播开来,周一仙等人也知道了这件事。众人之中,周一仙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先是一怔,随即沉思良久,摇了摇头,然后便整日叹气,说道要逃去哪里才好呢?

    至于其他人倒没有像他这么担心,鬼厉和野狗道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环则似乎没把那听起来还比较遥远的危机放在心上,对她来说,平日里与小灰嬉闹,偶尔照顾鬼厉和他说话,日子也过得似平有滋有味。

    不过这一行人在周一仙的坚持之下,终于还是向北而行,按照周一仙的说法,离南方越远,起码人过日子也轻松一些。但是随着一路之上从南方而来的难民越来越多,消息里的形势也似越发糟糕。从十万大山里出来的怪兽异族势如破竹,一路狂噬,已经渐渐逼入中土腹地了。

    前几日,众多消息其中甚至有个消息说,怪兽异族已经杀到了他们身后数百里的一座城池,吓得周一仙和小环等人连忙赶路,虽然不久之后便表明这个消息是个谣言,但人心之害怕恐俱,由此可见。

    这一日夜深,一行人露宿野外,在一个小山头上生起火堆,围坐在火堆旁边,只有鬼厉坐在远处。小灰从黑暗中跳了出来,手上抱了好些野果,也不知是从哪里摘的,三下两下跳上鬼厉肩膀,坐定之后,放口大吃。

    周一仙向那边看了一眼,沉吟了一会,看了看旁边的小环和野狗道人,道“我有一件事,要对你们说说。”

    小环有些奇怪,看了周一仙一眼,道:“爷爷,什么事?”

    周一仙刚想开口,忽地坐在鬼厉肩头的小灰似乎发现了什么,大声“吱吱”

    地叫了起来。众人都是一惊,不知何事,纷纷站了起来,走到小灰身后,顺着它手足舞动的方向看去,只见昏暗的光线之下,小山下方的古道上,却走来一群人,男女老幼都有,个个看去似乎疲意不堪,但依然步履蹒跚地向前走着。

    周一仙看了半晌,叹了口气,道:“是从南方来到的逃难的人。”

    众人默然,没有人说话,周一仙沉默片刻,道:“其实我想说的就是这个,眼下不知道南方那里到底怎么回事,但突然出来许多怪兽蛮族见人就杀,这个是不会错的了。这几日我们都看到许多人纷纷向北边逃去,我看我们也要再加快行程,往北边跑了。”

    小环皱了皱眉,道:“爷爷,往北边走是对的了,反正我们也一向到处漂泊,不过北方那么大,听说那些怪兽异族行动特别快,你有没有个好地方可以躲藏啊?”

    周一仙瞪了她一眼,道:“你没听这些日子里的人传言么,那些怪兽之中颇有些本领的,有的鼻子灵,有的听力好,不管你躲在树上藏入地窖甚至跑到深山里去,都会被找了出去吃掉。这个碰到这种天杀的怪物,我去哪里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小环面色一苦,道:“那我们怎么办,难道退早都要被那些妖怪吃掉么?”

    周一仙哼了一声,道:“胡说,我周大仙人神机妙算,怎会死在这些畜生口中。我早就盘算过了,此刻放眼天下,只有一个地方最是安全。”

    小环一惊,旁边野狗道人甚至鬼厉的身子都动了动,向周一仙看了过来,周一仙不觉有些得意起来,“嘿嘿”笑了两声。小环又惊又喜,道:“爷爷,居然有这种地方么,快说!”

    周一仙咳嗽两声,然后郑重其事地道:“青云山。”

    野狗道人脸色一变,鬼厉则把头转了过去,只有小环有些诧异,道:“我知道青云山乃是青云门所在,修道之士颇多,但毕竟只是一派之力,遇上了那些怪兽异族,光自保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我们?”

    周一仙哈哈一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罢,虽然还没消息过来,但我料定焚香谷和天音寺诸派必定在青云会盟,因为云易岚那个老家伙此刻就在青云,再加上十年前青云之战中,青云门的‘诛仙剑阵’……”

    鬼厉在一旁听到这四个字,身子猛地一抖。

    周一仙却没有注意他,继续兴高采烈地道:“青云门的诛仙剑阵出尽风头,人人都知道那剑阵实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所以若是在青云会盟,起码多了一层安全。我看天下正道之士,只怕在数日之间,多半都会前去青云,共同对抗这旷古未有的大劫数,我们若是到了青云,自然也就是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了。有那么多修道高人,总不会看着我们老百姓死了不管罢!”说罢,他心中越想越是得意,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声冷哼,却突然在他笑声中发出,周一仙一怔,与小环。野狗道人一起看去,只见鬼厉慢慢从阴影处站了起来,却不转身,冷冷地道:“只怕你那些正道高人不但看你死了不管,还会在背后踢你一脚的。”

    周一仙被他当面嘲讽,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怒道:“呸,反正你是个歪魔邪道,去了也是被人赶出来……”

    小环忽地大声叫道:“爷爷!”

    周一仙看了小环一眼,知道话说的重了,悻悻住口,小环转身向鬼厉看去,有些犹豫,但终于还是道:“你、你别听我爷爷说的,他就是这样口无遮挡……”

    小环不去理会他,还是对着鬼厉道:“但是现在情况真的不好,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罢,毕竟那里会比其他地方安全一些……”

    不待小环说完,鬼厉淡淡道:“不用了,天下之大,我自有去处。”说罢身子一动,向前走去,小环吃了一惊,脸上浮现出焦急神色,急道:“张……你,你要去哪里?”

    鬼厉没有回答,身影向前由慢渐快,趴在他肩头的小灰转过头来,望着站在小山头上怔怔眺望的小环,咧嘴一笑,举手摇动。

    小环看着那个迅速变小消失的身影,也不知为了什么,忽地没来由地觉得心里突然空荡荡的,鼻子一酸,险些就要流下泪来。

    *******

    嘶!

    破空之声轻响,鬼厉身影从夜空划空而过。天空中乌云沉沉,见不到一丝星光亮点,似乎连这天幕也受了那一场南方浩劫的影响,显得阴阴暗暗,不给人一点希望。

    离开了周一仙等人,鬼厉独自向南飞行了一段时间,只是在这夜空之中,乌云之下,但见得四面八方尽是阴沉黑暗之地,天幕下荒野连山,清冷寂寥,人在空中竟也是空空荡荡,不知往何处去才好。

    趴在肩头的小灰,忽然又叫了两声,鬼厉看了它一眼,只见三只眼睛在眼前,小灰咧嘴笑着,对它来说,似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快乐的。鬼厉难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和怜爱,轻轻摸了摸猴子的头,身形忽地一沉,向地上落去。

    落脚地方是个有着茂密森林的荒野高山,看着草木繁茂,灌木密集,林间竟难得有容脚踏下的地方,想来在这荒郊野岭,也从未有人来过此山此林。鬼厉面色淡淡,落在林中,身未落下,右手一抖,噬魂魔棒从袖中飞出,在脚下盘旋一圈,也没有听见什么异响,转眼之间,这方圆六尺的地方里,所有的树木灌木荆棘突然全部枯萎了下去,转眼变做枯枝。

    而随着噬魂飞回手中,鬼厉清晰的感觉到一缕缕细细的冰凉气息在黑色的棒身中游走。小灰欢喜地叫了一声,从他肩上跳了下来,往林子深处跑去。鬼厉抬头看了小灰的背影一眼,自从去了南疆一趟,特别是小灰变身之后,猴子的食量就开始急道变大,老是想着吃东西了。

    夜色深沉,夜风从原野上吹来,在这片山林上头吹过,树林发出波涛一样的声音,无数阴影一起摇动。鬼厉缓缓在地上坐了下来,‘量漫闭上眼睛,周围的树影在他脸上撩过,黑暗中,他如沉默的阴灵。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吼,随即消失无踪,鬼厉微微皱眉,睁开眼睛,但身子并未移动,果然片刻之后,附近灌木丛中一阵抖动,却是猴子小灰跑回来了。

    尖利烦人的荆棘对小灰来说,似乎根本就不放在眼中,许多时侯它都是直接踩了过去,跑到近处,鬼厉看清了它,只见小灰一只手放在胸口,果然是抱着几个野果,但另一只手却拖在身后,好似拉扯什么东西一样。

    鬼厉不由得有些奇怪,向它身后看了一眼,倒是吃了一惊,只见阴影之中,小灰竟然是拖着一只动物模样的东西跑了回来,看那个子还不小,比小灰大了许多,但小灰拖起来却十分轻松。片刻之后,小灰已然跑到了近处,呵呵一笑,首先将野果放下,随即手一挥,“砰”的一声闷响,一大块的东西摔在面前。

    那是一只成年的野猪,个头极大,只怕站起来比小灰还要高,但此刻见野猪头上破了一个洞,身上流血,已然是死了。鬼厉向那伤口看了看,见伤口犹新,怔了一下对小灰道:“你捉来的?”

    小灰咧嘴一笑,同时指了指野猪,又指了指鬼厉。

    鬼厉叹了口气,笑了一下道:“我不饿。”

    小灰抓了抓头,三只眼睛一起眨了眨,随即指了指野猪,又指了指自己。鬼厉倒是被它逗的忍不住笑了一下,一时心中沉重之意倒去了不少,微笑道:“好罢,我帮你。”

    小灰登时喜笑颜开,显然知道鬼厉的手艺非同小可,正是自己的最爱。鬼厉一挽袖子,并指如刀,在野猪肚皮上轻轻一划,登时将坚韧的猪皮划了开去,只见他动作熟练,三下两下将野猪剥皮去骨,又飞起找了个有泉水的地方将猪肉洗净回来,支起木架生起火,却是开始烤猪了。

    火光渐盛,小灰和鬼厉的脸都被火焰照得有些红晕,小灰这时早就把几个野果吃的干干净净,此刻眼睛就盯着火焰上头渐渐冒出香气的烤猪。鬼厉从腰间慢慢拿出自制的各种调料往肉上加了点,又找出香油小瓶,开始往猪肉上轻轻滴洒。香油顺着猪肉缓缓流动,受到下边火焰炙烤,慢慢渗入了肉里。很快的,猪肉表面开始变成淡淡的金92du,猪肉本身开始渗出透明的油滴,诱人的香味随即开始飘散开去。火光轻动,照亮了猴子和人的脸庞,也照亮了周围小小的空地树木。高高的树林倒影晃动着,仿佛有风呼啸。鬼厉望着面前燃烧的火焰,渐渐出了神,而小灰则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看着烤猪,摸耳捉腮,不时跑到旁边折些木枝加入火中。寂静的空气中,弥漫着奇异而诱人的香味。

    直到树林深处,忽地传来一声低低地吼叫:“吼啊!”

    那吼声低沉而有力,似乎离得很远,但竟仍然清晰地传来过来,一股肃杀之意迅速弥漫开去。鬼厉猛地从沉思中惊醒,眉头缓缓皱了起来,身子没动,但目光渐渐深沉,望向吼声响起的那个方向。小灰则嗖的一下跳上了鬼厉肩头,面上却也没有什么惧怕神色,同样回头看去。

    火焰中“嘛啪”响了一声,一根树枝爆裂开来,野猪的香味更浓了。

    三尺之外,便是黑暗的树林,林上的风似乎突然大了起来,呼呼作响,那一声低吼响过之后就再无声息,但那股冷冷肃杀之意却几乎以有形之质向这里迅速靠了过来。

    鬼厉的眼中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皱得更紧。

    “噼啪!”另一根小树枝,终于也爆裂开去。

    突然,正在呼啸的风失去了声音,整个树林晰间仿佛静止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声响,黑暗中的前方,茂密的树林和缠在一起的荆棘,突然向两旁倒了下去,现出了一条狭窄但容一个人走路的通道。

    一个身着鲜艳丝绸衣衫的少年,面容英俊的几乎是带些妖艳的感觉,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一片夜色之中,他竟是如此的显眼,仿佛周围就是因为他而发亮起来。鬼厉没有起身,没有动作,依然坐在地上,目光直视这个少年。

    那个少年看了看鬼厉,随即目光落在小灰身上,微微一怔,“咦”了一声,道:“三眼灵猴!”

    鬼厉没有说话,小灰却忽然“吱吱”叫了起来,很是恼怒的样子,几乎是在小灰叫嚷的同时,刚才那个低沉的吼声再一次地响了起来,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吼声是直接从少年的背后响起的。

    “吼啊……”随着这低沉而有力的吼声,那个神色自若的少年身后,从他的肩膀处缓缓升起一个狰狞之极的怪头,四只眼睛,上下两对分列脸侧,粗若铜铃。嘴巴极大,几乎和脸一样宽阔,张口之间,可见满口都是利齿,尤其是伸在口外的六支锋利撩牙,更是可怖之极,在场中火焰的微光下,隐约可见点滴口涎从牙缝间滴落,落在怪兽灰黑色满是硬皮疙瘩的皮肤之上。

    鬼厉的脸色终于变了变,缓缓站了起来,冷冷道:“饕餮?”

    那少年还未回答,眼光还在鬼厉身上打量,忽地似有所觉,转眼向饕餮(注一)看去,不由得一怔,只见这只恶兽一向凶狠的目光此刻更增添了十分贪婪,但目标却不是鬼厉小灰,竟是地上正在烧烤的野猪。

    空气中到处飘散着烤肉诱人的香味。

    少年忽地笑了笑,对鬼厉道:“你的手艺不错啊,我说怎么今晚饕餮躁动不安,想不到是被你吸引过来了。”

    鬼厉淡淡道:“饕餮虽是上古恶兽,凶猛迅疾,但向来贪吃,一只烤猪算不了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道:“不然,我这只饕餮可是与众不同,一般美食早就不放在眼中了,想不到居然被你这么看似粗糙的烧烤给馋成这样。”

    此刻果然如那少年所言,饕餮似乎对这只烤猪特别青睐,嘴齿乙间口水狂流,顺着牙缝流了下来,忽地一声呼啸,饕餮从少年肩上跳出,化作黑影,扑向火焰。不料灰影一闪,“吱吱”之声愤怒响起,竟是小灰横空而出,挡在火焰烤猪之前。

    饕餮“吼啊”一声低吼,落下地来,现出真身,只见它四足利爪,身躯看去至少比那野猪大了四倍,最奇怪的就是脖子极长,往上升起,几乎将身躯拨高一倍。小灰与它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得可怜,但不知为何,饕餮竟似乎对小灰有些忌惮,不敢大意,只是又舍不得前方美食,当下口中低声咆哮,表情也渐渐变得狰狞起来。

    鬼厉看了那两只为了烤猪恼怒对峙的异兽,忽道:“这野猪还没烤完,味道也不到火侯,你们争什么争?”

    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连那少年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但那两只对峙的异兽却起了反应,饕餮四只眼睛瞪着小灰,小灰还以三只眼睛圆睁,两只异兽七只眼睛瞪的一个比一个大,片刻之后,小灰对着饕餮“吱吱”叫了几声,露出牙齿,随即向后跑了几步,一屁股坐在鬼厉身旁,眼睛直盯着烤猪。

    饕餮四只眼珠随着小灰动作而晃动,当小灰坐下之后,这只恶兽“吼啊吼啊”

    叫了两声,竟然不可思议地也慢慢走到火焰的另一头,后腿收起,前腿轻摆,居然也在火焰前边趴了下来,只是嘴里口水,仍是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看着可怖之余,却还有几分好笑。

    那少年看着饕餮坐下,慢慢走了过来,也不在乎地上肮脏,就在蓉餐身边坐了下来,看着鬼厉,微微一笑,道:“阁下是哪位高人,想不到竟然有这个手段,让饕餮都可以暂时压下凶性?”

    鬼厉也不看他,坐了下来,目光轻飘飘又回到火焰之中,道:“你我深山偶遇,何必知道姓名,区区一只烤猪,果腹而已。”

    少年望着鬼厉看了一会,忽地大笑,笑声嘹亮,似惊起远处夜鸟无数。

    “说的好,说的好。”他轻轻击腿,面有意外赞赏之色,道,“好一个不过果腹而已。说起来天下芸芸终生,终日忙来忙去,岂不也只是为了果腹而已。如此说来,你说所谓之‘人’,岂不是也和我这饕餮恶兽一般,并无分别了么?”

    鬼厉将烤猪轻轻翻转,猪肉上的香油味道登时浓郁了起来,勾引得对面的饕餮一阵躁动,但不知是为了品尝美味还是什么,这只除了以凶猛之外还以贪食著称的异兽竟然忍了下去,而同时小灰狠狠瞪了它一眼。

    火焰静静燃烧,倒影在鬼厉的脸上,他缓缓道:“人还有不同。”

    少年道:“什么?”

    鬼厉道:“爱恨情仇,人有感觉。”

    少年大笑,道:“岂不知众兽亦有感觉,你杀了这只野猪,当知野猪痛苦畏惧,如我杀你,你亦如猪。众生本是平等,何来人兽之分?”

    鬼厉抬眼,看着少年,道:“有分别处。”

    少年目光凌厉,道:“何分别处?”

    鬼厉道:“我平生有大憾事,日夜镂刻于心,生不如死,却又不能不生。生则尚有期望,死则为背情怯弱之人。此等情仇,猪如何能有?”

    少年一怔,眼中凌厉之色渐渐消退,随即脸上出现的是异样的神色。

    **********注一:饕餮:《神魔志异。异兽篇》:神州极南有恶兽,四目黑皮,长颈四足,性凶悍,极贪吃。行进迅疾若风,为祸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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