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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功显威,龙啸江湖

第十二次,白发怪人

龙啸凡尘,白发怪人

夜风摇竹,传来萧瑟之音,此刻已是四更左右。 蓦地——
一阵狂妄的敞笑之声,来自洞口,只见先前那三个蒙面人一掠出洞。
适才的狂笑,正是发自那身背巨笔之人。
此人昂首阔步,气势凌人,道:“小挫残废之人,不值一哂!贾某找遍武林高人手册,似乎没有你这一号人物!哈哈……”
“天台醉丐”微微一怔,神秘地一笑,道:“清风不识字,何事乱翻书!”
身背巨笔之人微微一怔,似觉得对方讽刺之话,十分尖刻而又恰到好处,而且分明是金圣叹昔年所说的一句话。
此人本极骄狂,立即针锋相对道:“财主银钱广,穷人主意多。”
“天台醉丐”一生玩世不恭,嘴皮上从不输人,况他胸罗万有,出口成章,在他面前来这一套,无异班门弄斧。随即不假思索地道:“不怕文人俗,就怕俗人文。”
此人怔了一下,不由语塞,冷哼一声道:“臭化子给我滚出来!”
“天台醉丐”取下酒葫芦,灌了两口,背好道:“酸倒有点,臭不见得,圣叹地下有知,不知如何痛心!”
梅雪楼灵机一动,不由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此人乃是近年来声名大噪的‘赛圣叹’贾士文,与‘吊客’桑一臣、‘赌客’童霄合称‘中原三客’,那么另外两个蒙面人,定是‘吊客’桑一臣和‘赌客’童霄了。”
不错,这三人正是“中原三客”,这身背巨笔之人,也正是三客之一的“赛圣叹”贾士文,绰号又名“狂客”,看其狂妄之态,当真是名副其实。
且说“赛圣叹”贾土文语塞之下,不由纵声狂笑一阵道:“臭化子敢情也有一套,不知你是丐帮三老之几?”
“哪里,哪里!孙子辈!” “谁是孙子辈?是你自己还是丐帮三老?”
“谁都是!丐帮三老是他爷爷的孙子,臭化子是家祖父的孙子,冒充斯文之人是家祖父的玄孙子,这样算起来……”
“你难道是‘天台醉丐’不成?” “好说,好说!是家曾祖的曾孙子!”
“塞圣叹”微微一怔,立即又纵声狂笑道:“俗语说:‘稻草堆虽高,可压不死老鼠’,你虽然活了百十个生日,我‘赛圣叹’可没把你放在心上!”
“那是当然,臭化子抱过的孙子可多了,可没有把你放在腿上!”
“哼!本人乃是为‘鬼府’传人梅雪楼而来!”
“天台醉丐”道:“快别陶醉了!凭你也配,今夜若非我的梅老弟为你等开路,恐怕连‘九幽洞’也无法通过。”
“你少逞口舌之利,待会儿叫你知道‘中原三客’的厉害!”
“‘中原三客’名不见经传,臭化子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突然,那“吊客”桑一臣嚎叫一声,道:“臭化子,‘中原三客’今夜就让你大开眼界。”
此人绰号“吊客”,当真名副其实,说起话来,鬼哭枭叫,如丧考妣。
“天台醉丐”有气没力地道:“臭化子早就在伺候你了!”
“吊客”惨笑一声,抡起哭丧棒,向“天台醉丐”搂头砸下。
棒带锐啸,声势惊人,此人功力之高,恐怕不在八个血面人总和之下。
“天台醉丐”戏态立敛,自是不敢大意,略退即进,竹叶手幻起漫天掌影,疾罩而上。
梅雪楼冷眼旁观,不由暗暗点头,无怪“中原三客”近年来威名大噪了,敢情真有一手。
“吊客”桑一臣的哭丧棒奇诡莫测,专走偏锋,且间或来上一两声悲嚎,扰人心魂。
一百招过去,仍是未见胜败,但梅雪楼看出“天台醉丐”似乎未出全力。
“赛圣叹”冷哂一声甫毕,“天台醉丐”已大喝一声,掌势突变,掌风如涛,且抽空踢出十二三腿。
“吊客”也端的了得,惊噫一声,急忙弹起一丈多高,哭丧棒以“倒插杨柳”之式,斜砸而下。
“天台醉丐”暗吃一惊,身形微挫,全力推出一掌。
这一掌差不多是集他一甲子半的功力,非同小可,“吊客”本想一击成功,力已用老,且身悬半空,不由心胆皆裂。
只闻一声惨嚎,“吊客”桑一臣已被震出一丈五六,小腿之上被掌风扫中,落地后身躯摇晃一阵,才勉强站稳。
突然,“赌客”童霄一声尖喝,手中两张巨大的镔铁牌九,交错之下,“叭”的一声脱手飞出,分取“天台醉丐”的“风眼”和“断交”两大要穴。
敢情两张牌九有钢链相连,可当流星锤使用。
“天台醉丐”立即觉出这“赌客”的武功,较之“吊客”又高出半筹,立即飘闪让过。
说时迟那时快,两张镔铁牌九尚未完全落空,突然又是十二张牌九,先后飞出,猛袭“天台醉丐”上中下三盘要害。
出手之快,势道之猛,简直令人目眩。
“天台醉丐”不敢大意,身形快逾飘风,穿行于十四道劲风之中,同时竹叶手全力施为,丝毫不敢托大。
五六十招过去,“赌客”越打越有精神,十四张牌九,上下翻飞,忽左忽右,且能转弯抹角,霸道绝伦。
“赌客”见久战不下,尖喝一声,又是十八道劲风,电射而出。
眨眼之间,“天台醉丐”全身数十要穴,皆笼罩在一片劲风之中。
梅雪楼暗暗心惊,立即蓄势准备。
突然,“天台醉丐”大喝一声,罡风大盛,喝声“着”!
只闻“哗啦”一声,数十张镔铁牌九,脱手飞上半天。
“赌客”倒退三步,手中只剩下两张镔铁牌九,怔在当地。
“天台醉丐”末了一式,正是他的竹叶手最后三大绝招之一的“鹤立霜田竹叶三”。
“天台醉丐”哈哈笑道:“桑大当家的,可以揭牌了,看看能否通吃!”
“赌客”倒也听话,揭开两张牌九一看,不由愣了一下,立即又冷哼了一声。
梅雪楼目力非比等闲,一看之下,竟是二板配长三,敢情是个“瘪十”。 蓦地——
“赛圣叹”冷哂一声,道:“雕虫小技,不值一哂!要饭的究竟上不了大桌面。”
“天台醉丐”耸耸肩,看了梅雪楼一眼,取下酒葫芦,猛吞了三大口,干脆不理不睬。
“塞圣叹”取下如椽大笔,虚空一划,只闻“刷”的一声,像空气被撕裂破似的,端的惊人。
梅雪楼听说过这“塞圣叹”在“中原三客”之中,功力最高,一支七紫三羊巨笔,精妙绝伦。
笔杆为纯钢打造,笔毫乃是千年狼毫所做,不畏刀剑及烈火,而且他那一套“阿房宫赋”笔法,施展开来,无穷无尽。
“天台醉丐”正欲出手,梅雪楼立即朗声一笑道:“老哥哥且休息一下,贾君既为小弟而来,自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塞圣叹”狂笑一声道:“今夜得会高人,贾某宿愿以偿,但不知你能否接下贾某的‘阿房宫赋’?”
梅雪楼微微一哂,嘴角又浮起两道弧线道:“在下毫无把握!不过……” “怎样?”
“此刻那‘血面叟’已在一旁窥伺,小可只想领教贾大当家的阿房宫赋一半,至第五十六句。”
“第五十六句是什么?” “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
“难道‘鬼府’传人连本人的全部阿房宫赋也接不下来?”
“贾当家的豪气凌云,令人心折,既然如此,在下全部接下便是。”
“哈哈!看来武林传闻,到底不尽可靠!”
“在下浪得虚名,贾当家的何必听信江湖流言。”
“赛圣叹”狂笑一阵道:“即使本人用阿房宫赋的一半,也足以拾掇你的了。”
“那是当然,贾当家的待会儿便知。”
“天台醉丐”哈哈笑道:“贾士文大当家的,凭你这份狂气,就合了臭化子的脾味,少顷如果你一旦失手,受点轻伤或者什么的,臭化子看在同是圣人门下之谊,聊备一方,可作贾当家的疗伤之用。”
“赛圣叹”冷哂一声,道:“我看还是留给梅小儿用吧!贾某出道十余年,托福尚未失手过。”
梅雪楼剑眉一挑,道:“素昧平生,口出恶言,看来假斯文当真名实相符。”
“赛圣叹”狂笑道:“废话少说,亮出家伙来!”
梅雪楼朗朗一笑,道:“梅某与人过招,要看斤两,可惜贾当家的就差那么一点点。”
“赛圣叹”道:“就凭你口舌之刻薄,看来也不是好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天台醉丐”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贾当家的是好人里面挑出来的!”
“赛圣叹”深知斗口也不是敌手,立即沉声道:“梅小儿,你准备了……”
子字余音未毕,巨笔一点一横,然后左右分扫,“刷刷”锐啸,眨眼工夫,攻出四笔。
而且每一划都带起万钧笔力,端的独树一帜,奇妙绝伦。
这正是阿房宫赋第一句六王毕第一个字的六字。
梅雪楼展开海天一瞬身法,心中也不免暗暗吃惊。
因为这“赛圣叹”功力之高,又比其余二客高出一筹有余,而且这种以书法为招术的武功,尚是首次看到。
其实这也不算太玄,我国的书法,深奥无比,蕴含无上玄机和哲理,与武功原理不谋而合。
比喻说,同样的字,有人写得铁划银钩,力透纸背,有的人则浮飘无力,有肉无骨,而且又所谓中锋、偏锋和回锋等笔法。
武功何尝不是如此!一师之徒,尚有功力深浅,高低不一之分,可见不管写字或武功,虽然因人的天赋而异,原理却是相同。
这时“天台醉丐”也看得暗暗心惊,深知自己在连挫“吊客”和“赌客”之下,如果再与此人动手,可能接不下来。
而且这“狂客”功力之深,似也不在自己之下,无怪他睥睨武林,目无余子了。
这时“赛圣叹”正施出第二句,四海一的一字,七紫三羊巨笔横胸一划,“刷”的一声,带起极大罡风。
梅雪楼一闪而过,同时拍出八九掌,绕身游走,间或夹着一两式“无极黑风爪”。
但梅雪楼已然觉出,“赛圣叹”这套阿房宫赋笔法,越往后越精彩,而且正草隶篆,欧柳颜赵,变化无穷,令人无法臆测。
“赛圣叹”施展至“戍卒叫,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呜呼!”五句时,笔势骤变。
中锋雷霆万钧,回锋玄妙无方,偏锋诡谲莫测,横、竖、撇、点、折、钩、捺,没有一笔不见功夫。
由此可见,这“赛圣叹”的书法也不含糊。
梅雪楼只觉那巨笔上带起的劲风,砭骨生寒,有时不得不辅以“九天罗”掌法,和一两式“玄天烈火掌”。
即便如此,也仅能扯个平手,看来非“鬼神十三式”是不行了。
殊死的搏斗在激烈进行着,五丈之内,砂飞石走,一旁的“天台醉丐”和“吊客”及“赌客”三人,也不由悚目惊心,紧张万分。
约一个时辰,“赛圣叹”已施出最后一句,最后“人也”两字。
只见那巨笔左右一分,啸声大作,直可穿云裂石,而且一气呵成。
“人”字下面是一个“也”字,连贯而下,他那右臂突然“格崩”一阵暴响,显然已将毕生功力贯于右臂之上。
同时那千年狼毫,发出一阵“铮铮”之声,根根竖立,端的惊人。
接着“刷”的一声,疾钩而上,且有一蓬银芒电射而出。
这正是“赛圣叹”阿房宫赋最后一句的最后一钩,也可以说是他毕生功力所聚。
说时迟那时快,梅雪楼清啸一声,面色肃然,两掌合拢,十指朝天,霍然推出一掌。
这正是“鬼神十三式”第七式“万煞朝笏”,也是他第一次自掌上施出此式。
只见于百只掌影,闪烁于三丈方圆的空间,向“赛圣叹”全身每一寸股肉和节环罩落。
“赛圣叹”骇然猛震,只闻“勒”的一声,身躯飞出一丈七八。
在这交睫功夫的同时,一团白影疾射向“赛圣叹”的巨笔,“嚓”的一声,射人七紫三羊巨笔的狼毫之中。
“赛圣叹”踉踉跄跄地退出七八步,发出凄厉的狂笑。
只见梅雪楼四周三尺以外,洒落千百根银毛,绕成一个极圆的圈子。这正是巨笔上的千年狼毫被“赛圣叹”以内力震出,被梅雪楼的“九玄神功”震落。
“天台醉丐”不禁大为震骇,梅雪楼的绝世武功,固然是举世无匹,反而使他见怪不怪,但这“赛圣叹”的绝活,却也令他大为叹服。
他扪心自问,要想赢他,也大为不易。
梅雪楼此刻迎风卓立,面色肃然,好像一尊大理石浮雕,令人顿生敬慕之心。
“天台醉丐”道:“贾大当家的,臭化子有点先见之明吧!化子虽然臭一点,却能言而有信,既然答应聊备一方,自是不能食言。喏!在你那狼毫……”
“赛圣叹”电目一扫巨笔狼毫之中,立即发现一个纸团,展开一看,不由气得猛颤了一下。
他掷还“天台醉丐”,冷哼一声,道:“有一天赛某会叫你知道厉害!”
梅雪楼接过纸条一看,不由大大地一噱,只见上面写道:“巴豆三钱,守宫五钱,大葱半斤,蜂蜜四两,以无根水一次服下,吾儿试试。”
“天台醉丐”哈哈大笑一阵,道:“赛当家的有此豪气,令人心折,不过臭化子风烛残年,不知哪一天伸腿瞪眼,要找臭化子,可得快一点!”
“中原三客”同时冷哼一声,踉跄出洞而去。 蓦地——
一阵“得得”之声,自竹林中传来,类似马蹄之声,却又比马蹄声轻微,两人同时向五丈外的一片竹林中望去。
只见五个血面人,踏着五尺多高的高跷而来。
一看便知,这五个血面人脚下的高跷,乃是镔铁打造。
但这五个血面人的面部,都与先前受挫的八个血面人稍有不同。
因为这五个人面部伤痕累累,且呈紫红之色,有的地方凹下,有的地方又生出肉柱。
有的左眼生在颧骨上,右眼却扯到左边额角上去了。有的鼻头没有鼻梁,有的有左眉而无右眉。
总之,奇形怪状,不一而足,直惊得梅雪楼倒退一步,骤然色变。
“天台醉丐”微微一怔,立即哈哈大笑道:“‘血面五残’今夜倾巢而出,哈哈!幸会!幸会!”
梅雪楼暗暗吃惊,这才知道五个脚踏高跷的血面人,乃是“血面叟”五大得意弟子,武林中称为“血面五残”。
这“血面五残”皆因残疾,削去双腿,乃装上两只假腿,因五人未残之前,都有一身绝技,被“血面叟”收留后,功力大增,而且又研成一种“铁拐腿”绝技。
此种腿法施展开来,数丈方圆风雷大作,势不可当。
况且“血面五残”每一出手,必是五人齐上,较之先前那八个血面人,又不知高出多少倍。
梅雪楼立即以“蚁语咀喋”对“天台醉丐”道:“老哥哥且为小弟压阵,以防那‘血面叟’偷袭,待小弟会会这‘血面五残’。”
他语音才毕,“血面五残”已闷声不响,欺起一丈来高,十根镔铁腿疾旋,向梅雪楼当头罩下。
“血面五残”所以震慑武林,闻之色变,乃因五人联手之下,威势可达七八丈方圆,且空中皆为镔铁腿笼罩,要想向上闪避,无异做梦。
但梅雪楼究是身负绝学之人,他知道大凡下盘稳固之人,其关键全在腰部,也就是说腰部是力道的源泉。
他身形一挫,在一片罡风之中展开“海天一瞬”身法,居然能梭行于十根镔铁腿风之中。
这种盖世身法,所以能冠绝天下,即因不论在任何情形之下,只要能容纳三分之一身躯的空间,即可滑行而过。
所以梅雪楼有时尚能穿出腿风之上,俯瞰“血面五残”抡腿猛攻,这当然是利用他们之短,以掌指之劲,专找对方腰眼,而收奇效。
然而,“血面五残”岂是容易对付的,他们所以不先下辣手,乃因“血面叟”已经面授机宜,他们知道梅雪楼的武功,如浩瀚大海,高不可仰,深不可测,乃先行试探一下。
而这“血面五残“又是性情孤傲残忍之人,一见梅雪楼只守不攻,以为他不过如此,立即展开凌厉的攻势。
突然,其中一个暴喝一声,腿势骤变,两人挫身猛扫梅雪楼的下盘,两人欺起疾扫梅雪楼的头顶。
而另外一人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梅雪楼中盘踢出十二三腿之多。
刹那之间,腿风“呼呼”,风云色变,即五丈外,“天台醉丐”的衣衫,也被一片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梅雪楼大为凛骇,立推出一记“玄天烈火掌”第一式”祝融离位”,左手全力施出一记“无极阴风爪”。
两记绝学并施齐发,才勉强应付过去,但仍被一片罡风震得步法有点踉跄。
梅雪楼不敢再事托大,大喝一声,推出二三道罡风,“鬼神十三式”第一式“鬼手罗魂”已经出手。
接着“神界六通”、“九州幽幽”、“玄圃飞花”也连绵施出。
一片罡风之中,“当当”之声大作,原来是十根镔铁腿,被无俦罡风震得互相砸撞所发出的声音。
“血面五残”一阵“哇哇”怪叫,立即又狂攻而上。
梅雪楼见前四式仍不能收效,不由剑眉一挑,掌势又变,两掌齐划两个奇大的圆圈,向四下罩去。
但他掌势又是一变,斜掠而上,转眼工夫,斜劈二十余掌之多。
这正是“鬼神十三式”第五、六两式“玉辇捍门”和“斜抱飞罗”。
只闻数声凄厉的惨声,五条身影,在半空翻了几个身,四下飞出三四丈,没人竹林之中。
“天台醉丐”慨然地道:“就凭‘血面五残’的身手,老哥哥轻易也接不下来,‘鬼府’绝学当真是名不虚传!”
梅雪楼道:“说来惭愧!本门若不研成‘鬼神十三式’,恐怕小弟在那西湖岳王庙中,就非血溅五步不可。”
他说至此处,突然想起一事,道:“据说‘大罗手’金羽曾获当年黑道枭雄‘九阴手’的绝学,但又有人说他是获得昔年黑道煞星战船山秘笈,不知谁是谁非?”
“天台醉丐”道:“老哥哥也仅略知此事,虽属传闻,可能两者都不会假,因为他那四象环乃是‘九阴手’庞通的独门兵刃,而他深厚的内力,又分明是得自战船山的秘笈之上,但却无人知此秘笈之名,所以据老哥哥猜测,他乃身兼三家之长。”
他向四周打量了一周,续道:“不然的话,以你雄浑的内力,焉能小挫于他。”
梅雪楼道:“小弟在那岳王庙之中,似见那‘武夷残魔’房莘曾用过两种兵刃,一件为三棱乌金锥,另一件是紫金降魔杵,不知是何道理?”
“天台醉丐”道:“这有什么稀奇,武林人物用两种兵刃的屡见不鲜,这不外是他曾师事过两人,而两人的武功又不尽相同,他为了发挥两件兵刃的独特功力,乃携带两件兵刃。”
他微微一顿,续道:“遇上内力较深之人,他就用紫金降魔杵,逢上用轻短兵刃的对手,他就改用三棱乌金锥,无非是因地制宜,随机应变罢了。”
蓦地——
一阵“哄噪”阴笑之,来自数十丈外竹林深处,道:“树上三个小子还不现身吗?”
梅雪楼和“天台醉丐”同时大吃一惊,立即电目四扫一周。
只见十五丈外,三株枝叶茂密的大树之上,先后掠下三条身影。
看样子三人都覆有面罩,且分隐于三株大树之上,但却不是同路。
其中一人哈哈大笑道:“血魔老匹夫也该亮相了!”
林中阴恻侧地道:“老夫何等身份,焉与你等小儿见面!”
另一个蒙面人朗笑一阵道:“看来‘血面叟’也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
林中冷晒一声,道:“无知小儿休出狂言!别人不知你等来历,可瞒不了老夫,嘿嘿!你等三人一个是‘满天星斗’的首徒西门琼,一个是‘龙门三钩’得意大弟子贾云,另一个是‘妖庵金莲毒育’关门弟子于得水,也可以说是未来武林盟主的真正候选人,嘿嘿!你们这一套伎俩,未免太陈旧了。”
三个蒙面人微微一震,为之语塞。
梅雪楼不由一愣,而且大为惊骇,心道:“无怪三人藏在十五丈外三株大树之上,自己毫无所觉了,看来这三人的身手,当真高得出奇,原来燕子矶参与赏花大会的几个年轻人全是冒牌货。”
这就难怪两人吃惊了,如果竹林中之人所说的话不差,事态就不简单。
请想,以那几个冒牌货的武功,在深藏不露的情形之下,已是恁般了解,那么眼前这二个地道货色,就可以想象了。
梅雪楼与“天台醉丐”已听出三个蒙面人乃是童音,分明二十不到,已经了然于怀。
只见其中一个蒙面人冷哂一声,道:“这套手法果然陈旧,想必是你这魔头已经用过,六大门派合传弟子雍怀玉,不是也在你这里?”
竹林中又阴侧侧地道:“不错!本来武林盟主,各派势在必得,但有一个梅雪楼,嘿嘿!你等可别做那春秋大梦!”
梅雪楼和“天台醉丐”两人悚然一惊,原来六大门派合传弟子雍怀玉竟在这个魔头身边。由此看来,这个真的雍怀玉的武功,定然又在“血面五残”之上了。
不错!六大门派合传弟子雍怀玉,确在“血面叟”这里,这正是六大门派掌门人下山的主要原因。
同时这个魔头适才的语气,分明是挑拨离间,一石二鸟之计,如果三个蒙面人联手齐上,再加上“血面叟”和那六派合传弟子,两人今夜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突然,三个蒙面人哈哈大笑一阵,道:“老鬼休想得渔翁之利,有种的出来接两招试试看!”
此刻梅雪楼和“天台醉丐”两人早将神功运足,凝神戒备。 蓦地——
竹林中“刷”地掠出一条黑影,轻功之高,似不在三个蒙面人之下。
此人也是带有面罩,掠至三个蒙面人一丈五六之处,单掌在胸前划一个圆圈,向最近的一个蒙面人推出一股雄浑螺旋罡风。
“蓬”的一声,两人各退一步,显然是半斤八两。
说时迟那时快,自竹林中掠出的蒙面人,一连推出两掌,分取另外两个蒙面人。
“蓬蓬”两声巨响,仍是轩轾不分。
林中掠出的蒙面人身形未停,全力一掠,向梅雪楼霍地推出一掌。
同时期身疾上,转眼工夫,踢出十八腿,戳出二十五指。
梅雪楼早已有备,两掌一并,指尖向上,猛地一分推出,立即幻起千百重掌影。
一阵“劈啪”之声,双方同时退出三步。 此人趁反弹之力,疾掠人林。
梅雪楼大为惊骇,心知此人也未出全力,而他自己施出第七式“万煞朝笏”,也仅能扯平。
他转念未毕,三个蒙面人先后电掠而上,各自向梅雪楼推出一掌。
“天台醉丐”大喝一声,全力接了其中一掌,当场震退一步,而对方仅退了半步。
梅雪楼冷哂一声,力贯两臂,又是两式“万煞朝笏”,先后推出。
“蓬蓬”两声震天巨响,两个蒙面人疾退两步,而梅雪楼却多退了两步。
他感觉这两人内力浑厚,似不在“大罗手”金羽之下。
其中一个蒙面人冷峻地道:“这是‘鬼神十三式’第几式?”
梅雪楼心念电转,天人交战,他本是光明磊落之人,不善说谎,但这句话关系太大,而且对方的行径也不大光明,立即有所决定。
他立即朗声道:“第十式。”
三个蒙面人同时狂笑一阵,身形疾欺而起,上升何止六七丈,扭腰转向,掠人洞中。
梅雪楼耸耸肩,轻松地看了“天台醉丐”一眼。 蓦地——
林中之人阴侧侧地道:“分明是第七式,却说……”
突然那“天台醉丐”灵机一动,大声道:“血面老鬼,你可是当今少林派掌门人的师伯,昔年因犯色戒,被逐出门墙,且又在琼崖采花,染上大麻疯绝症的悟性和尚?”
“臭化子敢情有点见闻,嘿嘿!”
“天台醉丐”道:“不知那‘不渡桥’上惨死的十一个蒙面人是谁?”
“其中六人乃是六大门派瞒着老夫秘传弟子,嘿嘿!另外五人大概是‘天行教’中三流货色。”
“那‘九幽洞’中惨死的和尚和那俗家打扮之人呢?”
“嘿嘿!两个都是少林门人,一个是了尘的师弟了凡和尚,另一个是少林俗家弟子‘魔云手’展志。”
“天台醉丐”和梅雪楼两人同时一惊,且大为不齿此魔的为人。
“天台醉丐”恚声道:“当真是‘寡妇心肠,晚娘手段’,对待同门之人,竞能下此毒手,‘天日老人’在哪里?”
“喋喋噪喋!今夜你们算是上了大当,鬼才知道‘天目老人’在哪里!嘿嘿!了凡和尚和‘魔云手’两个畜生以小犯上,死有余辜,你两个今夜也休想活着离开此谷……”
语音摇曳,“血面叟”怕不在数十丈以外。
“天台醉丐”大声斥骂,连呼倒霉,这才知道上了大当,“天目老人”根本不在这里。
蓦地—— 一声尖锐的啸音,直冲霄汉,数十丈外竹林之中,异声大作,尘土蔽天。
“雪雪”之声,此起彼落,所过之处,树折竹断,“咔嚓”作响,分明是无数庞然大物,蜂拥而来。
“天台醉丐”飞身掠上大树,电目四扫,失声大叫:“过山刀!”
梅雪楼大吃一惊,敢情这是一种毒蛇之名。此蛇较之百步蛇、竹叶青等更加歹毒百倍。
就凭“过山刀”这个名字,就可想象其厉害的程度。
况且听其折树断竹之声,其粗定在一围之上,况且数目之多,怕没有百十条。
蓦地—— “咔嚓”一声,一株脸盆粗的大树,连折三段,枝叶横飞,黄尘蔽天。
只见一条可怖的花斑大蛇,“雪雪”而来。
头如笆斗,眼似酒盅,三尺余长的红信,吞吐之下,其红似火,腹部已超过一围以上。
虽隔三五丈远,但“忽忽轰轰”已感地动山摇。
接着,又是三条,五条,九条,十七条,以至无法胜计的巨蛇,衔尾而来。
“天台醉丐”电掠下树,站在梅雪楼身边,肃然地道:“老弟快退!”
然而,当他们转身之时,只闻“唿”的一声,一片罡风已电扫而至。
敢情仅在片刻工夫,四周已被“过山刀”包围。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粗逾儿臂的蛇尾,挟着猛不可挡的力道,疾扫两人中盘,而且另两条的森森毒牙,已距两人不过三尺。
况且这种百年罕见的奇大毒物,早已通灵,本在数丈之外,仅一伸缩,即可择人而噬。
千钧一发,不容置喙,两人同时跃起三丈来高,堪堪避过。
正待落下,突闻“雪雪”数声,来自两人脑后,两人同时一震,一式“卧看牵牛”,在空中翻了两个身,才避过四条“过山刀”的偷袭。
原来有两条最大的“过山刀”人立而起,头部仰起三丈高,张开血盆大口,猛袭两人后脑。
两人掠到大树之巅,向下一看,敢情是蛇山蛇海,交叠穿行,“雪雪”发威。
其中两条因偷袭未成,已被激怒,蛇尾倏然仰起,“蓬蓬”数声,将地面扫成数道巨沟。
饶他“天台醉丐”见多识广,可也没有见过这等阵仗。
突然其中最大的两条,绿汪汪的巨目向树上一扫,同时身形一躬,“唿”的一声,向两人落脚的大树杆上扫来。
来势之猛,无与伦比,此树虽然粗近合抱,但两人深知这两条最大的“过山刀”一扫之力,重逾数千斤,绝对承受不住。
果然,在两人弹起身形之时,“咔嚓”的一声,大树已一折为二,枝干横飞,砂飞石走。
两人弹起一丈来高,距地下已不下四五丈,只见满谷庞然大物蠕蠕蠢动,简直没有落脚之地。而且洞口不知何时已被人堵塞,而此谷两面为上丰下锐的奇峰,根本无法猱升。
另外两面则是平直如削,寸草不生的绝壁,在力尽之下,又不易贴住。
两人此刻,当真是危如累卵,一发千钧。
“天台醉丐”到底是经验丰富之人,心知这样跃来跃去,待力尽之后,势非葬身蛇腹不可。
他立即想出一个权宜省力之法,道:“老弟快折两根竹子……”
突然一股奇腥气味,自身后袭来,两人立即闭气横掠,各自抓住一株竹树。
敢情是那最大两蛇之一,口喷毒物,白气氤氲,电射而上。
饶他两人反应够快,仍然吸人少许毒雾,立感有点不对,连忙运气将毒雾逼住,随手各折了两根长逾一丈五六的巨竹。
这样一来,利用两根竹杆,像踩高跷似的,跃来跃去,似可偏安一时。
然而,两条最大的“过山刀”见迭次袭敌,皆末得手,不由凶性大发,横扫直扑,“轰隆”有声,十五丈方圆之地,简直陷入罡风旋涡之中。
因为这两条最大的“过山刀”,头部已粗逾一围,腹部将近两围,其长不下十五丈。
它所过之处,较小的“过山刀”,慌避不迭,有的闪避不及,竞被扫出数十丈之远,直挺挺地挂在树梢之上。
而且毒雾不停地喷射,渐渐向四周蔓延,而这两条庞然大物似解人意,猛扫两人的竹杆上。
蓦地——
又是一声低沉的竹哨之音过后,“嘶”的一声,自草丛中射出一条三尺来长的红影,其快逾电,疾奔梅雪楼的右腿。
同时一声阴恻侧的暴喝,自林中掠出一条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拍梅雪楼的天灵死穴。
“天台醉丐”大吃一惊,眼见梅雪楼力尽落地,尚未欲起,红影和掌风已经袭到,心道:“梅老弟完了!”
只闻“蓬”的一声巨响,那条黑影暴喝一声,趁反弹之力,一掠人林。
而那射出的红影,也在梅雪楼快逾电闪的身法之下落空。
但梅雪楼在竹杆上接了一掌,且闪过红影的袭击,自然再也无法站稳。
然而此刻遍地都是张牙吐舌的“过I山刀”,不要说被其咬中会立即毒发身死,即使被其轻轻扫上一下,不变成肉饼,恐怕也非筋断骨折不可。
但他此刻力道已尽,非借一次力无法弹起,急中生智,电目一掠,只见其中一条较小的“过山刀”,因被那巨大的“过山刀”扫伤,正白痛得翻翻滚滚,不暇他顾。
梅雪楼不假思索,单足在那蛇头上一点,宝蓝长衫“蓬”然张起,“刷”的一声,斜拔十二三丈。
然后两腿交互数剪,仰头挺胸,直拔而上,此刻已在十七八丈的高空。
上升力尽,已近在如削的绝壁两丈以外,身形一翻,头下脚上,“唿”的一声,背部贴在绝壁之上。
这手绝世轻功,直惊得“天台醉丐”目瞪口呆,几乎忘了身在虎口之中,还以为是眼睛花了呢!
他估计梅雪楼贴身的绝壁,相距约三十丈左右,自信三个起落,尚可勉强达到。
立即一点两根竹杆,身形斜掠而起,在树帽子上借了两次力,才贴在梅雪楼贴身绝壁之下的五六丈处。
“天台醉丐”心中一阵黯然,心道:“‘天边一朵云’被誉为天下第一人,真是当之无愧,自己活了百岁出头,将近一甲子半的修为,较之这位小老弟,仍然望尘莫及。”
此处绝壁,其高不下百丈,且壁上寸草不生。
梅雪楼身负绝技,猱升百丈绝壁,自是轻而易举之事。
但他自吸入少许“过山刀”毒雾之后,因运功逼于一处,仍是不敢全力施为。
他知道“天台醉丐”必也不能幸免,在中毒之下,猱升百丈绝壁,可能非常吃力。
他立即问道:“老哥哥需否老弟助你一臂?” “天台醉丐”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梅雪楼知道“天台醉丐”受内力所限,恐怕泄了一口真气,不敢开口说话。 蓦地——
“轰轰隆隆”,挟着“雪雪”之声动地而来,所过之处,枝叶横飞,一片竹林已被卷为平地,百十条“过山刀”蜂拥而来。
“天台醉丐”贴身之处,高仅七八丈,一看之下,不由猛吃一惊,立即再纳一口真气,力贯手心和足心,用力一吐,再升四五丈,贴在绝壁之上。
而梅雪楼此刻,却仍在他顶上五六丈之处。
“天台醉丐”心里明白,知道小老弟为了自己的安全,不敢离开太远,准备必要时予以援手,不然的话,此刻他身已飞上绝壁了。
突然—— “呱”的一声,一条红影电掠而上,越过“天台醉丐”直奔梅雪楼的面门。
因梅雪楼此时仍是头下脚上,以背贴壁。
他的目力何等锐利,况此刻东方天现曙光,在红影飞近一丈以内,“天台醉丐”惊呼声中,“嘿”的一声,身形贴壁疾升五丈。
但梅雪楼也惊出一声冷汗,敢情他已看出,此物全身赤红,双头扁身,利牙罗列,原来这只怪物尚生了一双血红的翅膀,所以能飞升数十丈之高。
说时迟那时快,怪物一扑落空,“呱”的一声怪叫,仰头直掠,跟踪而上。
敢情这个怪物猱升绝壁的速度,比梅雪楼的“一线天”轻功还快。
千钧一发,不容置喙,梅雪楼虽然大为惊骇,却不由童心大发,心道:“若连这个冷血动物都拾掇不了,尚有何颜争夺武林盟主之位!”
这仅是转眼工夫的事,他立将“九玄神功”运足,宝蓝长衫“蓬”的一声巨响,散发出氤氲紫气。
在他清啸一声的同时,长剑已撤在手中,离开绝壁,以怪异的身法,在数十丈高空划了一个大圆圈,剑芒大盛,竟达三尺余长,向红影罩去。
“天台醉丐”差点失声惊呼,因为他虽未见过驭气飞剑之术,但他深信,这正是此类玄奥绝学:的开端。
因而差点泄了一口真气,坠下绝壁而遭蛇噬。
这仅是梅雪楼剑戮怪物刹那间的事。
只闻“呱”的一声凄厉的嘶叫,三尺余长的蛇形怪物,已被斩为五六段,洒落漫天血雨,向绝壁下落去。
“天台醉丐”暗暗叹了口气,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不相信当今之世会有这等人神之间的剑术。
梅雪楼一击得手,不由豪气大发,剑尖在绝壁上一点,一式“怒叩玉阙”,“刷”的一声,竟弹起十七八丈之高。
而此刻距离绝壁顶端,已不过五六十丈。 蓦地——
绝壁上隐隐传来暴喝之声,梅雪楼暗叫一声“不好”!心知守在“不渡桥”彼端的成筠和“辣手无盐”柳遇春,已经遇上了劲敌。
当下不敢怠慢,蜷腿叠腰,一式“朝天蹬”之势,倒拔而起,仅以剑尖在绝壁上点了三次,而飘落在绝壁之上。
但当他甫自站稳,却感到微微一阵昏眩,心知适才全力施为,且以本门“鬼神十三式”剑法揉合“一线天”绝顶轻功,自己创研了一式剑招,用力过度,而使剧毒散开所致。
但他顾不了许多,放眼向下一看,只见“不渡桥”彼端地上,躺着一个紫衣人,正有青衣大汉在解他的亵衣。
旁边一个青衣大汉手持一口黄澄澄的大环刀,与“辣手无盐”打得风云色变,而且“辣手无盐”已是连连后退,看样子即将支持不住。
梅雪楼衡量情势,知道“天台醉丐”的身手,猱升百丈绝壁,虽感吃力,若全力施为,绝难不倒他。
但成筠在魔掌之下,不要说被其玷污,就是被对方解开,摸上一下,以成筠的脾气也非当场自行了断不可。
他大喝一声,又是一式“龙门三戏浪”的身法,电掠而下,三起三伏,已过“不渡桥”之牛,长剑在桥上点了两三次,已飞上桥的彼端。
两个大汉哗然暴喝声中,梅雪楼已经满脸煞气卓立在离两人一丈之地。
只见这两个大汉,都是年约三十五六,一脸猥亵暴戾之色。
梅雪楼恨声道:“你们两个败类是何人门下?”
“辣手无盐”蒜瓣牙一龇道:“这两个杂碎都是‘关内二枭’之徒!”
此刻,两个青衣大汉似乎惊魂甫定,一听“辣手无盐”说出他们的身分,立即冷哼一声,道:“你小子敢是活腻了,竟敢插手‘关内二枭’门下‘辙地双狼’的事。”
梅雪楼冷哂一声,道:“‘关内二枭’江湖下三滥,昔年被‘鬼府’主人挫败,难道……”
两个大汉又是一阵哗然,道:“你是‘鬼府’传人梅雪楼?”
梅雪楼剑眉暴挑,目射奇芒,道:“怎么样?难道又有冒牌不成!识相点,梅某不为已甚,仍留你们一个活口,好回去报信,但采花淫贼,死有余辜,干脆自行了断,免得少爷动手……”
突然,两个大汉暴喝一声,身形疾挫,同时抡起黄澄澄的大力环,向梅雪楼下盘扫去,敢情是“关内二枭”赖以成名的滚堂九法,端的不俗。
梅雪楼一闪避过,两柄大环刀力挟着慑耳啸声,同时落空。
梅雪楼不由暗暗点头,昔年父亲出道之时,虽一举挫败“关内二枭”,但也尽了最大努力,由这两个大汉看来,“关内二枭”近年来武功也大有进境,不然的话,以成筠和“辣手无盐”的身手,焉能落败。
梅雪楼展开“海天一瞬”身法和“九天罗”掌法,堪堪打成平手。
“辙地双狼”老大蔡超、老二苗华盛,乃是“关内二枭”的得意弟子,素日无恶不作,近年来“关内二枭”养精蓄锐,严令两徒苦练武功,以雪当年之耻。
十余年来,功力大进,自以为可以与“鬼府”主人一较上下,乃派出两个徒弟先到江湖中踩探一番,当然主要是看看“鬼府”情形,以便准备报仇。
刚才以滚堂刀法最后三招之末制倒成筠的,正是老大蔡超。
此贼性喜渔色,在关内一带不知糟蹋多少良家妇女。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双方已经交换了七八十招,梅雪楼心中暗暗吃惊,深知自己若不仗“海天一瞬”身法,仅以“九天罗”掌法,要想赢得两人恐怕不易。
况且这种滚堂刀法,专攻中下两盘,饶他梅雪楼轻功佳好,也总得落地借力,因此在两人配合之下,有时还真受到不少的威胁呢!
但梅雪楼已是不耐,大喝一声,“鬼神十三式”的“鬼手罗魂”、“神界六通”、“九州幽幽”、“玄圃飞花”四式连贯施出。
且在最后一式“玄圃飞花”施出的同时,左手一记“玄天烈火掌”第一式“祝融离位”也同时推出。
“辙地双狼”与梅雪楼交换了七八十招,虽然未落下风,但他两人却已有轻敌之念。
因为两人来到江南,早已听到“鬼府”梅雪楼的名头,所
以今夜乍见之下,不禁哗然暴退。
但几十招下来,感觉也不过如此,自信绝招施出,必能挫败对方。
然而,当他俩嘴角上的狞笑尚未全消之时,对方掌势已变。
立感自己施出的招式,如入泥淖之中,呆滞不灵,而且对方第四招施出时,已感数百道暗劲,雄浑无俦,无法抗拒,简直令人窒息。
两人暗叫一声“不好”!立即抽身向外翻滚,但“鬼神十三式”第四式“玄圃飞花”何等霸道,况且又辅以一式“玄天烈火掌”。
只闻两声惨嚎之中,“咔嚓”一声,“辙地双狼”老大蔡超偌大的身子,枯木般地飞出三丈多远,摔在一棵树干之上,树干承受不住万斤重力,当场折断。
而蔡超的躯体,像一团浆糊般地,糊在半截树干之上。
老二苗华盛抱着已折的右臂,飞出两丈以外,摔坐在地上。
梅雪楼恨极了采花淫贼,况且这个淫贼又是对自己的爱人下手,他焉能叫他落个好死!
梅雪楼一脸肃杀之气,连看也没看“辙地双狼”一眼,迳自走到成筠身边。
好在成筠仅是被蔡超以刀背点中穴道受制,并未受伤,且亵衣尚未完全解开。
虽然如此,她那丰腴肌肤,已使梅雪楼怦然心跳不已,且阵阵少女身上独有的芳香,直冲鼻端。
梅雪楼一看呆立在一旁的“辣手无盐”,此刻竞背面而站,好像颇为识趣似的。
梅雪楼心中一嘘,忖道:“别看柳妈为人粗枝大叶,在这方面,还真有点鬼心眼呢!”
但他立刻解开成筠的穴道,对“辣手无盐”道:“柳妈快将你家姑娘的衣衫……”
蓦地—— 四周隐隐传来极为纷杂的步履,和衣衫飘风之声。
梅雪楼电目四掠,已发现峰下四周林中及草丛中,有数十条人影电驰而来。
他冷笑一声,正待迎上前去,突闻背后有衣衫飘风之声。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天台醉丐”已经掠上壁端越过“不.渡桥”。
但他此刻突感头目一阵昏眩,一个踉跄,又差点栽倒。
“天台醉丐”一掠而至,恰巧将他扶住广乙知是身中剧毒,又用力过度,毒气已散于筋脉之中所致。他立即道:“快坐下来以‘九玄神功’将毒气逼出体外,我等三人自会……”
一阵裂帛似的尖笑,划破寂静的长空,只见数十丈外鱼贯掠出十二个衣着灰袍的中年人来。
为首之人鼠目尖嘴,适才一阵裂帛似的尖笑,正是此人所发。
梅雪楼刚刚坐下,准备行功逼毒,闻声睁眼一看,原来是在秦淮河畔,被自己挫败的“十二生肖”。
接着,“刷刷刷”又是几条人影,电掠而来。
其中两人,一个是“金锤银钉”柳大木,另一个是“洞庭一勺”凌德汉。
后面是六大门派掌门人,少林掌门人了尘禅师领先,其次是武当掌门人一清道长、昆仑派掌门靳策、青城派掌门人“回龙剑”凌霄、长白派掌门人“寒钩客”佟林、点苍派掌门“圣手一判”罗云天。
这还不足以使梅雪楼吃惊,因为他已经发现一位年约五旬,身材适中,相貌不俗,却又极为酷肖成筠的老人,单独跟在六大掌门身后,电掠而来。
而且此人自发现站在他自己身边的成筠和“辣手无盐”,之后,立即面呈怒色,一瞬不瞬地怒视着成筠。
突然,成筠娇呼了一声“爹爹”,立即迎上前去,但她掠出五六步时,却突然止住,看了梅雪楼一眼,又趑趄不前起来。
梅雪楼早已猜到此人是“金不换”成继祖,同时他也隐隐猜出,这“金不换”成继祖,可能不是白道人物。
因为在他出道之初,在那桐柏山断魂峡中,“九指天王”马延林曾对成筠说,“鬼府”主人梅家骧乃是我道死敌等话。
而且当时成筠并未否认,可见这“金不换”定是善善恶恶之人,即由此刻他那眼色亦可看出。
“金不换”成继祖冷着面孔,向成筠走去,而此刻成筠却连连后退,又回到梅雪楼的身边。
突然一声尖喝:“老鬼止步!”成继祖回头一看,原来是“十二生肖”之中为首之人。
“金不换”成继祖乃是成名已久的人物,焉能把这个默默无闻之人放在心上,立即冷哂一声,道:“何派鼠辈?竟敢对老夫如此不敬!”
“十二生肖”之首尖笑一声,道:“老鬼少卖狂!你若再接近梅雪楼,可别怪‘十二生肖’心毒手辣!”
“金不换”成继祖狂笑一阵,道:“无名小卒,也敢口出狂言,老夫不但要走过去,而且……”
突然数声暴喝,“十二生肖”立即电掠而上,将“金不换”,成继祖围在核心。
“金不换”成继祖嘿嘿冷笑一阵,似未把“十二生肖”看在眼里。
这时成筠真是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个郎正在行功疗毒,须人守护,且四周二十多个武林高手,都在虎视眈眈地待机而动,好像都是为他而来。
而自己的爹爹却不知厉害,以为“十二生肖”是无名之辈,如果动起手来,绝难讨好。
因为她在秦淮河边,和梅雪楼隐在大树上看到“十二生肖”的二郎腿法,即“百草季常”那等高手,尚差点丢人现眼,她自忖自己的爹爹讨不了好去。
况且此刻那六大门派掌门人,也都缓缓向前移动,即连“金锤银钉”柳大木和“洞庭一勺”凌德汉两人也不甘落后,慢慢向前欺进。
“天台醉丐”心知事态严重,因为他自己也已中毒,只是尚未发作而已,一旦出手,可能比梅雪楼还要严重。
而梅雪楼正在行功的紧要关头,丝毫大意不得,至于成筠和“辣手无盐”两人,乃是女流之辈,合其两人之力,也仅能挡住六大门派掌门人之二。
姜是老的辣,一点不错,衡量情势,以拖延时间为当前要务,只要对方能在一个时辰之内不发动攻势,待梅雪楼将毒逼出,即使在场之人联手齐上,合自己方面四人之力,要想全身而退,仍无问题。
况他自看到梅雪楼在那绝壁上露了一手驭剑奇技之后,信心大增,他相信合六大门派掌门人之力,也未必能接下他那一招。
他略一盘算,立即哈哈大笑,道:“六大门派掌门人一门不缺,全到齐了,真是难得。但不知各位驾临荒山,用意何在?”
六大门派掌门人,见识广博,焉能不认识“天台醉丐”,所以他们多少有点顾虑,未敢冲上。
“天台醉丐”一问,正击中了他们的要害,谁也没法回答,尤其那了尘禅师和一清道长,更是尴尬万分。
要知道六大门派虽然心怀叵测,但他们几个掌门人,仍然装模作样,俨然正门大派风范,其实一肚子鬼胎。
就拿“血面叟”来说,他本是少林派之人,今夜六派十一个出色的弟子,全毁在“不渡桥”之上,不过六派掌门人对此事仍无所悉,不然的话,焉能甘休。
“天台醉丐”这一问,他们焉能受得了。
此刻另一边,“十二生肖”为首肖鼠之人尖喝一声,阵形已经发动,眨眼工夫,各自向“金不换”成继祖踢了七八腿之多。
“金不换”成继祖这才知道厉害,连忙施展赖以成名的“连环八打”掌法,全力应付。
“天台醉丐”一看这边打起来了,心中一亮,知道这“十二生肖”和“金不换”成继祖暂时已无威胁,立即又对“金锤银钉”柳大木道:“柳当家的别来无恙!老化子在‘屠龙山庄’之中,得瞻当家的一手绝活,当真令人心折!不知柳当家的今夜来此,用意何在?”
“金锤银钉”柳大木在“屠龙山庄”被“辣手无盐”折腾了一下,且被“天台醉丐”消遣了一番,深恐他在此当众说出。
他立即哈哈大笑一阵,道:“你臭化子也有今天,真是难得,告诉你吧!你别装蒜了,来人都是为了梅小子身上三面‘黑白滚龙令牌’,嘿嘿!饶你臭化子舌灿莲花,也挡不住数十人……”
“天台醉丐”微微一愣:道:“什么‘黑白滚龙令牌’,你柳当家的敢情是吃奶吃糊涂了吧!”
“金锤银钉”柳大木脸上一红,道:“就是未来盟主的最高信物。”
“什么?‘黑白滚龙令牌’?哪个讲的此物在他身上?” “‘中原三客’!”
“天台醉丐”暗骂一声“好毒的嫁祸手段!”但他立即哈哈笑道:“那么柳当家的和六大门派掌门人也都相信了?”
了尘禅师一声佛颂,砚颜道:“老纳等一行人,虽然都是为此物而来,但目的却在弄清此中真相,且问问梅施主可曾见到‘天目老人’的行踪。”
“天台醉丐”微微一哂,立即又哈哈大笑道:“名门正派的掌门人,到底不同凡俗,即连说谎的伎俩也高人一等,老化子真是开了眼界,想不到堂堂正大门派的少林……”

他们面孔上,痛苦地扭曲着,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内腑已受严重创伤。
此刻,梅雪楼的激动,也是无法形容的,他觉得,在“鬼神十三式”绝学之下,武林绝顶高手,竟都变成微不足道,几乎不知如何还手,有如待罪的羔羊。
虽然如此,他却没有半点骄矜之色,只是感到些微迷惘而已。
“屠龙三剪”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各将削落的头皮,按在头顶之上,面上神色,简直无法形容。
蓦地—— “屠龙三剪”老大龙志腾,大喝一声,道:“龙生九子!”
老三龙志拔附和道:“九子一蛟!”
梅雪楼一怔之间,只见“屠龙三剪”同时一震手中的屠龙巨剪,“嗡”的一声,八缕劲风,向梅雪楼八大死穴电射而至。
梅雪楼事先虽知屠龙剪上大有文章,且出手之下,必是石破天惊,所以在动手之初,即严加防范。
但他做梦也未想到,三人在重创之余,竟能猝下辣手。
说时迟那时快,梅雪楼长啸一声,身形疾拔而起,同时,宝蓝长衫,“蓬”的一声,如饱帆满篷般地涨起,已弹起十二三丈高。
八缕乌亮劲风,自他身旁脚下呼啸而过,他暗叫一声“好险”!正待落下,突见一道乌光缓缓而来,与适才八缕劲风,迥然不同。
名师出高徒是不假,“鬼府”的“舌心赤血珠”,乃是暗器一绝,梅雪楼虽未获允携带此种歹毒暗器,但对天下所有各种暗器的打法,各躲避之法,却是极为精纯,这种暗器的高手法“暗渡陈仓”,焉能瞒得了他。
他心中一凛,长啸声中,身形再斜弹八、九丈高,向“鸟翔”阵中,斜掠而下。
只闻“波”的一声,火树银花,奇芒四溅,纷纷下落,登时照亮了方圆十丈之地。
梅雪楼暗叫一声“好厉害”!心知若被炸中,不死也得重伤。
他落在一个土墩之上,抬目四掠,只见四周雾气更加浓重,若换一般武林高手,恐无法透视十丈以外景物。
忽然—— 一声咭咭荡笑之声,来自七、八丈外一个花架之下。
梅雪楼电目一扫,敢情那花架之下,站着四人,其中最显眼的是身披袈裟,头戴九梁道冠,不伦不类的“四不像”,其次是“毒书生”霍剑豪、“五花肉”邱嗣芳、“苍鹰”狄茂。
此刻,“四不像”阴阳怪气地道:“认命吧!小子,此阵无异天罗地网,就是‘鬼府’主人到此,亦将束手……”
梅雪楼冷哂一声,长身向花架猛扑而去。七、八丈距离,在他来说,眨眼即到。
然而,当他掠至一半之时,突见那花架,似在这一瞬之间换了位置,竟远在十五、六丈之外,而且,先前四人,已经踪影全无。
梅雪楼心头一凛,心知此阵,端的奥妙绝伦,不敢大意,立即掠在“鸟翔”阵的轴心之处。他知道立足此处,即使阵形变动,亦可偏安一时。
突然——
又是一阵琴音,夹着哀婉的歌词,但这一回似乎相距略近,也许是风向的缘故,竟比先前清晰多了。
只闻:明月茫茫……夜来应照南桥路……梦游熟处……一枕啼愁雨……可惜人生,不向吴城住……心期误……天远青山暮……
这分明是宋朝吴文英寄调点绛唇,怀苏州,词意之凄绝,比之先前更甚,而且隐隐可以听出,是刘雪所唱。
梅雪楼本是极重情感之人,乍闻之下,立起共鸣,觉得此女不但婉变多姿,楚楚动人,极似林黛玉一类型人物。
琴声歌音到此中断,他不敢耽搁,向四下仔细打量有顷,略一思量,立即断定,此阵乃是揉合孙子、吴子及诸葛武侯的三种阵法,变成反八阵。
由此“鸟翔”,直入“折冲”,然后斜人“把机”,再退人“衡”,即可出阵。
他看出诀窍,不再迟疑,掠起身形,稍沾即起,二十几个起落和转折,果然已冲出阵外。
只见下弦月高悬,洒落一地银辉,敢情此处正是“屠龙山庄”左侧围墙之外。
他回头一瞥“屠龙山庄”之中,只见灰蒙蒙的一片,混沌不分,心中庆幸之余,又不禁余悸犹存。
梅雪楼记得原先的琴声,是来自这座山峰之上,立即向峰上跃去,不久,即来到峰头。
原来,此峰高仅七、八十丈,由于此峰之后,又有一高峰相连,所以在峰下看去,好像只有一个高峰似的。
对面山峰近顶之处,有一奇大瀑布,其宽不下七八丈,正自喷珠溅玉,直泻而下,“哗哗”作响。
梅雪楼突然灵机一动,凝视着对面的大瀑布,一瞬不瞬。
突然,奇迹又现,只见那瀑布水面上,隐隐约约又出现了四个人影,不过,这次都不止五寸高。
他惊噫一声,极目看去,一点不错,其中仍有刘雪,似在拥琴而坐,但却一动不动。
一股寒意,又涌上心头,敢情在这荒山之中,四下寂然,月色渗淡,哪里会有人影,莫非真有鬼魅不成?
但梅雪楼究竟不是凡俗之人,他向下面一看,原来两山之间,是一条宽仅数十丈的峡谷,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而且在他脚下,即是一个刀削般的绝壁。
由于终年背阳,且谷中四季有一种奇寒之风,因而绝壁上苔痕累累,虽值盛夏,仍感冷风砭骨。
突然——
梅雪楼“啊”了一声,道:“莫非此绝壁之下有人,映在对面瀑布之上,然后,再反射在“屠龙山庄”中的小河水面上?”
梅雪楼果然是一代奇才,心机之精细敏捷,当真是无与伦比。
不错!总算被他猜对了!这种现象,本是不足为怪,住在沿海一带的人,差不多都见过“海市蜃楼”的奇景,无知乡愚,以为鬼神作怪,其实乃是日月之光,将远处景物,反映过来,造成奇幻之景。
此刻已近四更,梅雪楼不敢怠慢,暗纳一口真气,涌身直坠而下。
下降三十余丈,果然奇景又现,他连忙提气一掠,贴在一块突出岩石之上。
原来,此处有一个方圆十余丈的凹陷之处,也可以说是这绝壁上一个大石洞。
在这洞口边沿,有一堵自然的岩石之墙,将洞口挡住,仅余上端五、六尺空隙,所以在绝壁上下两端,根本没法看到。
所谓奇景,并不仅此,因为石洞口处,跌坐四人,刘雪怀中拥一古琴,面色惨白,似是已受内伤。
成筠和“辣手无盐”情况更坏,都是面如金纸,而且那“辣手无盐”丑恶的面孔上,更加狰狞恐怖。
而使梅雪楼惊凛的,尚不仅此,原来“天香玉女”陆宜家也在其中,面色之灰败,比其他三人,好不了多少。
但在那“屠龙山庄”小河上隐现的老人,却已不见。
梅雪楼不由暴怒,心道:“这‘屠龙三剪’,简直是蛇蝎心肠,三女何辜,竟遭此毒手!”
他正待掠下,突然一声慑人心魄的冷漠之声,道:“娃儿,再继续弹下去!”
此人语音之冰冷,有如噬着冰块,令人寒意陡生。
只见刘雪的娇躯,微微一震,像着魔似的,身不由己地拂弄琴弦,但却双目垂睑,似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梅雪楼悚然一惊,敢情洞中还有一人,连忙探头向下望去。
不看犹可,这一看之下,不由大大地愣住。
原来洞内尚有一凹陷之处,方圆不下一丈五六,当中有一块巨大的冰块,冰块中央有一个方圆两三尺,深约四尺的空隙,内中端坐着一个白发皤皤的老人。
这老人突目獠牙,两耳招风,像两个水瓢似的,微微翕动。
而且他那鼻孔之中,有两道淡淡的白气,交相穿流闭目垂睑而坐,但那一双凸突的金鱼眼,仍然十分醒目。
梅雪楼心中一跳,暗道:“难道此人是三十年前,以‘两仪冰璇气’及‘两仪冰璇掌’,震慑武林的‘冰魈’不成?”
“无怪,在‘屠龙山庄’小河之中,映出一个老人来,如果此人果系‘冰魈’,怕不在百龄以上。”
“据说,此人与‘屠龙三剪’之师‘乾坤一剪’较技,输了一招,乃自行禁居于秘洞之中,原来竟在此洞之中。”
梅雪楼心中直冒凉气,这才知道“海里怪”言中之意,敢情他们已知这个盖世魔头在此,而且似是故意引自己来此,昕以他们稳操胜算。
突然那白发怪人一挥手,向刘雪道:“娃儿别弹了,你等三人,与‘鬼府’传人梅雪楼是何关系?”
此刻,“天香玉女”陆宜家和成筠两人,突然睁开眼来,怔了一下,似感这一问,有点突如其来。
但“天香玉女”陆宜家,立即看了成筠一眼,道:“他是我的大哥!”
成筠小嘴一撇,不屑地道:“大哥有甚稀奇!他乃是我的未婚……”她到底是个黄花闺女,何况此事仍未完全决定,不由粉脸一红,戛然打住。
“天香玉女”陆宜家微微一愣,失神的美目之中,又泛出失望和妒恨之色,欲言又止。
白发怪人又向刘雪道:“你呢?” 刘雪萎顿地道:“他是我的朋友!”
“天香玉女”陆宜家,似对刘雪的答案十分满意,展颜对她一笑。
她虽因身负重创,笑得有些走样,但一看,即知发自内心。
白发怪人道:“你们既然都与他有密切的关系,当然不愿他溅血‘屠龙山庄’了!”
“那是当然!”三人异口同声。
突然,“天香玉女”陆宜家,斜目一瞥成筠,向刘雪道:“刘姐姐!” “嗯!”
“你曾听说过梅大哥有未婚妻吗?” “没有!” “小妹也未曾听说过。”
“你看会不会有人冒充………” “冒充?小妹不敢想象。”
“你是说世界上没有这般厚脸皮的人?” “嗯!” “小妹总觉得那人有点自我陶醉。”
“嗯!” “我看那人的脸皮,要是做成鞋底,足能穿上三年。” “……”
“怎么?你不相信小妹的话?” “不!嗯!……”
突然,那“辣手无盐”冷哼了一声,蒜瓣牙一咬,扯着嗓子道:“俺小姐和那梅少爷已是夫妻名份,俺柳遇春可以作证,梅公子修研‘天边一朵云’欧老前辈的绝技时,俺家小姐曾为他护法,哼!那个厚脸皮,真是‘癞蛤蟆吃萤火虫’,你肚子里明明白白的……”
“天香玉女”陆宜家面色一黯,正待反唇相讥——
突然,那白发怪人猛然一震,金鱼眼暴睁,梅雪楼急忙缩身,已是晚了一步。
只闻那白发怪人,噪噪怪笑道:“下来吧!小子,丑媳妇终要见公婆的,老夫已等你好久了!”
梅雪楼朗声道:“那个还怕你不成!” 说毕,在三个少女欢呼之下,长身而下。
梅雪楼向白发怪人冷峻地道:“你可是三十年前,以‘两仪冰璇气’闻名于世的‘冰魈’?”
白发怪人微微一怔道:“果然有点眼力!无怪‘屠龙三剪’把你看成‘活报应’了。”
梅雪楼厉声道:“她们四人,可是被你借琴音震伤了内腑?”
白发怪人道:“你真聪明,猜得一点不错!”
梅雪楼大喝一声,两掌猛搓,向“冰魈”当胸推出一掌。
三女同时惊呼,拦阻已是不及,只闻“哗啦”一声暴响,冰屑水渍,四溅暴射。
一两丈方圆的大冰块,已被一记“玄天烈火掌”第四式“火天大有”,震得粉碎。
而那“冰魈”,却仍好端端地站在当地,竟然毫发末伤,两个水瓢似的招风耳,犹自翕动不已。
“冰魃”突然喋喋狂笑一阵,一旁四女,不由骤然变色,怎奈她们内腑已受重伤,支撑了半天,仍未站起来。
“冰魈”再次狂笑一阵,道:“三十年了……噪噪……冰禁自开……噪噪喋噪……三十年……”
梅雪楼不由自悔孟浪,心知今夜破冰纵魔,武林再无宁日了!
他立即双掌猛搓,暴喝声中,集十二成功力,再推出一掌。
这正是“玄天烈火掌”第五式“火雷贲睽”。
烈焰狂涛,掠地而起,向“冰魃”当胸涌去。
“冰魃”狂笑一声,双掌掌猛吐,向烈焰疾迎而上。
只闻“轰”的一声巨响,石洞四壁,石屑粉飞,地动山摇,风云色变。
梅雪楼只感一堵无俦冰寒之墙,当胸压到,威势无与伦比,“蹬蹬蹬”立即倒退三步。
而“冰魈”,却仅退了一步,面不改色。
梅雪楼虽未受伤,但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心道:“今夜才真正遇上劲敌了!”
其实梅雪楼哪里知道,这“冰魈”的“两仪冰璇掌”,乃是“玄天烈火掌”的克星!
“冰魈”又噪噪狂笑一阵道:“老夫念你解我冰困,还我三十年前自由之身,若非如此,今夜你小子算是死定了!”
说毕,身如纸片,贴着洞顶,掠出洞外,转眼不见,但噪嗓怪笑之声,仍自半里外传来。
梅雪楼当然不服,但他因顾及四人已受重伤,眼看着“冰魈”逸去,空自恨恨不已。
此刻,三女都脉脉含情地睨着他,好像都想在这一瞬之间,得到梅雪楼明确的保证,尤其是成筠。
四人适才的谈话,他已全部听到,他本是聪明之人,此种表情,他怎会看不出来。
他不由大感为难,因为除了“天香玉女”陆宜家之外,成筠和刘雪,对他都曾有恩,成筠固然是与他已有默契,只是未正式决定而已。
就是刘雪对他真挚的情意,也使他不忍拒绝。况且此女家破人亡,身世飘零,而且“大观圆”之覆灭,虽不是他亲手造成,但却因他而起,当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了。
他虽不是朝秦暮楚,见异思迁之人,但在这种情形之下,也不由大为不安。
蓦地——
绝壁上发出“嗖嗖”之声,疾泻而下,接着“轰轰”数声,浓烟烈火,立将洞口封锁,形成一道厚逾三丈的烈火之墙。
而且似乎绝壁上,继续有弹状物体掷下,火势有增无减,站在洞口,根本无法透视洞外景物。
梅雪楼立即招呼三女和柳妈,向洞内退去。
然而此洞深才六七丈,且无可以挡火之处,而且火势已逐渐向内蔓延,威猛的烈焰,虽相距三四丈,已感着体如焚,且令人无法张目。
梅雪楼暗叫一声:“这次可真完了!”
他眼看着烈火逐渐向洞内蔓延,不由束手无策。
因为这个绝壁高逾七八十丈,由洞口至壁端即不下三十余丈,由洞口至谷底,恐怕不下四十丈。
若仅他一个人,即使烈火再猛一些,也困不住他,但洞内尚有四个身负重创之人,他怎能不顾而去。
蓦地一一
两声暴喝自壁端传来,接着又是一声惨嚎,且有五六个青衣大汉,自壁端坠落谷底。
壁上“蓬蓬”之声此起彼落,不一会儿,即归于沉寂,而且洞口烈焰熄灭,冒起一阵浓烟。
梅雪楼眼前一亮,叫了声“老哥哥”、立即迎上前去。
来人一个是凤目隆准,仪表不凡的“天台醉丐”,另一个是“癞痢头,连疮腿,苦瓜鼻子、蒲包嘴”的当今丐帮帮主“狗不理”。
梅雪楼抱拳当胸道:“两位老哥哥解我危困,小弟感戴莫名!”
“狗不理”苦瓜鼻子蒲包嘴扭曲了一下,不安地道:“梅少侠言重了,老帮主既与小侠平辈言交,老化子怎敢如此托大!以后还请改变称呼才好。”
“天台醉丐”道:“算了,算了!老化子可不讲那一套!我们于脆各论各的,你说是不是?梅老弟?”
梅雪楼道:“老哥哥既然有此一说,小弟自当遵命,不知老哥哥从何处而来?”
“天台醉丐”向地下几个少女一瞥,道:“快别婆妈妈的了!三个小媳妇都快咽气了,你还大谈家常——嘿!原来三寸金莲四寸腰在这儿!”
“辣手无盐”一咬蒜瓣牙,道:“老化子穷吼什么!在秦淮河边,你要是不嫌俺糟蹋月亮,你怎会失陷,这会儿……你又……神气……”
她说至此处,已不支倒地,敢情因内伤颇重,再经过半夜折腾,已经恶化。
而且成筠、刘雪和“天香玉女”陆家家三人,也都半卧在地上,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天台醉丐”道:“‘辣手无盐’由老哥哥调理,三个小媳妇可交给你了!”
梅雪楼不敢怠慢,立即坐在成筠身旁,舒掌贴在她的命门穴上,为她疗伤。
成筠和“辣手无盐”两人之伤势,并不比刘雪和“天香玉女”陆宜家轻,因为她们两人内力较差,被“冰魈”借刘雪的琴音,震伤内腑,受伤较重。
“冰魈”借琴音震伤四人内腑,主要是想招来梅雪楼,因为她们四人已听到“屠龙三剪”与“冰魈”的谈话,只要“冰魈”能击毙梅雪楼,解开冰禁,可任自去,而“屠龙三剪”说此话时,故意让四女听到,使她们不致和“冰魈”动手,其用意无非引梅雪楼入圈套。
因此,她们四人都不敢出掌袭击。但在梅雪楼突然现身之时,却因一时兴奋,忘了告诉他这个禁忌,以致击碎冰块,“冰魈”脱困而去。
“屠龙三剪”算盘打得不错,以为老魔头“两仪冰璇气”霸道绝伦,梅雪楼非死在他手中不可。
他们哪里知道这个魔头被困了三十年,陡然解困之下,兴奋逾恒,竟放过了梅雪楼。
此刻,“狗不理”已守在洞口为他们守护。
“鬼府”绝学,端的不同凡俗,仅半盏热茶工夫,成筠的面色已逐渐红润,好了大半。
直把“狗不理”看得目瞪口呆,简直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种神奇的内功,当真是闻所未闻,昔日,他虽知“鬼府”绝学睥睨天下,但究是耳闻,今夜一见之下,果然别走蹊径,奇妙无比。
梅雪楼撤回手掌,再继续为刘雪治疗。
刘雪因怀中抱琴,伤势最重,不过因她在四人之中内力最高,所以尚能支持得住。
突然,“狗不理”向洞内一角扫了一眼,不由一震,差点忍俊不住。
但此刻,梅雪楼和“天台醉丐”正在紧要关头,若受干扰,可能走火入魔,后果不堪想象。随即转头向外,不敢再看。
这时天色已经微明,石洞之中,寒意更重,峡谷中雾气愈浓。
此刻,梅雪楼正为“天香玉女”陆宜家疗伤,成筠和利雪也在自行调息。 蓦地——
一声暴喝,道:“臭化子,你敢消遣老娘,无怪有一股子火腿熊掌的味道直冲脑门了,敢情你是未尝过老娘二十四板凳的滋味。”
此刻,梅雪楼为“天香玉女”陆宜家行功疗伤已毕,正准备站起身来。
而刘雪和成筠也自行调息完毕,大家闻声一震,同时回头向洞内一角望去。
不看犹叮,这一看不由一阵哗然。
尤其是“天香玉女”陆宜家为人较为尖刻,适才“辣手无盐”说她厚脸皮,正感不大自在,这时抓到了出气的机会,笑得直不起腰来。
原来“天台醉丐”此刻正坐在一块大石上,赤着脚,那一双臭脚,大概仅在出生时洗了一次,白底黑面,活像穿了一双黑漆粉底靴。
他那两只脚板,却放在“辣手无盐”的左右太阳穴上,你说孰可忍,孰不可忍。
“辣手无盐”一声暴喝,他立即收回一双黑漆靴,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老化子拼着耗……”
“辣手无盐”霍地爬将起来,镔铁板凳早已撒在手中,一式“斜切莲藕”,向“天台醉丐”当头罩下。
“天台醉丐”一边嚷,一边闪躲,一时之间,“辣手无盐”的吼声和诸人轰笑之声,闹成一片。
梅雪楼虽也以为“天台醉丐”这一手有欠雅观,但他知道,这种以脚心传力疗伤之法,乃是一大捷径,惟因是一捷径,其对真力之耗损,却较手掌疗伤更甚。
他立即阻止道:“柳妈快些住手,老哥哥以此法为你疗伤,无非想事半功倍,其实他的真力已消耗过半呢!”
读者也许以为这是胡闹,其实大谬不然,老化子固然可以掌心疗伤,但因“辣手无盐”在四女之中内力最差,以致受伤颇重,要想以掌心为她在短时间内疗愈,实不可能。
况且,“辣手无盐”伤在太阳太阴脉,此脉若被拳指所伤,重者三日亡,轻则十五日内,亦必头大如斗,不治身死,“辣手无盐”哪知厉害。
“辣手无盐”见梅雪楼阻止,不敢违抗,立即收手,但仍恚声道:“似你这等疗伤之法,简直是侮辱人嘛!老娘可不领这个情!”一天云雾就此而散。
此刻“天台醉丐”已径穿上鞋袜,梅雪楼道:“我们上去口巴!”
梅雪楼先将“天香玉女”陆宜家和刘雪两人带上绝壁。
梅雪楼此举,也有他的用意,第一,四女之中以她俩武功最高,其次,她们两人比较合得来,这点微妙的关系,梅雪楼早已看出,当然是“天香玉女”陆宜家妒嫉成筠的缘故。
两女只觉个郎硬臂如铁,柳腰上犹有余温,不由同时向他含情脉脉地一笑。
何况“天香玉女”尚属第一次看到他那“一线天”的绝世轻功,更是惊喜交集,美目中柔情似水,令人目眩神摇。
梅雪楼微微一荡,只觉此女明眸皓齿,风姿绰约,虽然美眸中略带愣芒,但却另有一种风韵。
但他旋即肃然道:“两位且请稍待,小兄再下去助柳妈一臂之力。”
说毕,拥身而下。
梅雪楼将“辣手无盐”和成筠带上绝壁,“天台醉丐”和“狗不理”两人也随后掠上。
以“狗不理”的轻身功夫,要想上此绝壁,还真吃力呢!但在“天台醉丐”提掖之下,仅两次借力,即跃上绝壁。
此刻天已黎明,雾气浓重,只见七八丈外,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青衣大汉,死状甚惨。
放眼“屠龙山庄”之中,浓烟阵阵,冲天击起,敢情已变成一片瓦砾场了。
梅雪楼向“天台醉丐”道:“这一切都是两位老哥哥的杰作了?”
“天台醉丐”道:“三十岁老娘,倒绷孩儿,老哥哥一肚子乌气正自无处发泄呢!”
梅雪楼道:“在那秦淮河中……”
“天台醉丐”道:“在秦淮河中,那楼船上三声鼓响,立即变成一片火海,老哥哥正自进退难谷之时,不意画肪突然翻了过来,心知是‘海里怪’所为,此獠水中功夫天下无双,老哥哥焉能是他对手!乃急纳几口河水,真气下沉,将肚皮涨起,以龟息之法诈作淹毙。‘海里怪’不察,将老哥哥和刘雪带至岸上,旋即将刘雪携走,后来老哥哥听到两个‘天行教’中的喽哕谈话,知道‘海里怪’已来鸡笼山,也未回店,迳赶而来,结果仍然走在你们后面。”
他微微一顿,续道:“不意老哥哥仍是迟了一步,‘天行教’一干魔头和‘屠龙山庄’中人早已撤走,乃放了一把火,烧了老巢,后来又看到十余个大汉在此往下掷磷火弹,乃将他们击毙,一个未……”
蓦然—— “丁丁”两声,自绝壁下传来,一条瘦小人影,一掠上峰。
“天台醉丐”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南北二怪’之一的‘金锤银钉’柳大木柳当家的。”
梅雪楼微微一怔,敢情此人成名已久,与“天行教”中的“四不像”合称“南北二怪”。
此人三角脸,三角眼,身材瘦小,但两臂却特别长,身法俐落,显然小巧功夫颇有造诣。
石手一柄羊角金锤长逾两尺,锤头锤柄纯系风磨铜打造,重逾二十余斤,一看便知,此锤可锁拿兵刃。
左手一根银钉,长约一尺,粗逾一寸,系纯钢铸造,银光闪闪。
此钉可当点穴镢、判官笔、匕首及短剑使用,必要时,且可出手当暗器使用。
此人年已四旬,昔年名头之高,还在“四不像”之上。
“金锤银钉”柳大木不理“天台醉丐”,却向梅雪数道:“你可是‘鬼府’传人梅雪楼?”
梅雪楼道:“正是,不知尊驾有何见教?”
“金锤银钉”柳大木微微一哂道:“邙山中独挫四孤,金陵燕子矶技盖群雄,以及今夜连挫‘屠龙三剪’,难道那是你这乳臭小儿所为?”
“小儿无愧,乳臭何堪!区区在下便是,柳兄出口伤人,不知是何居心?”
“哈哈哈哈……” “的确令人可笑!但梅某见怪不怪!” “此话怎讲?”
“因梅某已把武林人物分为三种。” “是哪三种”
“第一种见多识广,宠辱不惊!其为武林共仰,自不待言。”
“第二种虽然技不如人,且见薄识浅,却能虚心将事,仍不失为侠士风范。”
“第三种……” “第三种如何?”
“夜郎自大,积重难返,管窥蠡测,曲解武断,这种人可笑亦复可怜!”
“你是说老夫属于第三种了?”
“不!梅某不敢轻视天下英雄奇土,因为发觉仅此三种已不足兼容并蓄。”
“难道老夫不在……” “尊驾标新立异,的确是可贺……” “怎么?难道还有第四种?”
“正是!如将尊驾纳入第三种,同流合污,殊欠公道,乃临时附加第四种。”
“哼!第四种又如何?”
“第四种已进浑然忘我的至高境界,此种境界正和孟子所说……”
“金锤银钉”柳大木尖喝一声的同时,“辣手无盐”也暴喝一声,长身抡臂,镔铁板凳挟着风雷之声,向金锤银钉柳大木当头砸下。
“丁当”两声,“金锤银钉”柳大木的羊角金锤固然已被荡了开数尺,门户大开,但他左手的银钉,却乘虚蹈隙,疾戳“辣手无盐”的乳根穴。
说时迟那时快,“辣手无盐”为人虽浑,经验却十分老到,倏然撤身的同时,两个布袋似的大xx子“叭”的一声,搭在双肩之上,登时躲过致命的一击。
敢情连两个大xx子也能收发由心,运用自如。
那一件蓝布衫本就十分宽大,长逾一尺的大xx子横飞直荡,根本就不碍事。
众人一阵轰笑,尤其是三个少女,简直苦胆都笑破了。
“金锤银钉”微微一怔,敢情这一手还未见过。
“天台醉丐”道:“看到了没有?柳大当家的,仅凭这一手,就能使你大开眼界,喏!要吃奶请到后面来。”
“金锤银钉”柳大木也是成名人物,怎奈他霉运当头,遇上了几个当今顶尖人物,不弄个灰头土脸,其谁能信。
但他自负极高,目无余子,今夜来此,本想一会年来震慑整个武林的风云人物——梅雪楼。
未想到竞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丑妇幽了一默,不由大怒。
立即展开赖以成名的绝技“九锤十八钉”,狠命招呼。
“辣手无盐”以膂力见长,但轻身功夫也不含糊,虽较对方略逊半筹,但她那镔铁板凳的威势,正可补身法之不足。
一时半刻之间,实无法分出胜负。
转眼之间,已交换了五六十招,“辣手无盐”愈打愈勇,镔铁板凳上风雷之声更盛,似乎内力比受伤前又增进一筹有馀。
梅雪楼焉能看不出来,心知“天台醉丐”不惜耗损自己的真力,成全了她,但“辣手无盐”却懵然不知。
这也就是武林奇人的伟大之处,较之那些尚未帮助别人,就大肆宣扬者流,自不可同日而语。
“金锤银钉”的小巧功夫,也端的了得,躲闪腾挪,轻灵无比。
“辣手无盐”空白横扫直砸,始终未占到半点便宜。
又是七八十招过去,“辣手无盐”越打越有精神,加上“天台醉丐”在一旁嚷叫更是不遗余力。
此刻,一轮红日已升自东山,雾气已逐渐消散,但那“屠龙山庄”之中,却仍冒着白烟。
两百招过去,“金锤银钉”就相形见绌了,因为他的膂力较“辣手无盐”相差甚远,出手又须顾虑,只要金锤和银钉与镔铁板凳砸个正着,非当场震飞不可。
况且“辣手无盐”在一夜之间,内力增加一成有余,更是猛不可当。
“金锤银钉”柳大木辣招尽出之下,竟未将一个陌陌无闻的妇人制住,心中早已凉了一半,这一来,功力又打了折扣。
其实他若能不矜不躁,小心应付,小挫“辣手无盐”并非难事。 蓦地——
“金锤银钉”一式“章台折柳”,左手银钉猛戳“辣手无盐”的中极穴。
右手一式“倚门卖笑”,金锤猛扫“辣手无盐”的笑腰,两招并施,且是女人禁忌部位。
一旁观战的三个少女,同声一啐,骂了一声:“下流东西!”
梅雪楼则剑眉微挑,眉宇之间,煞气陡增。
说时迟那时快,“辣手无盐”死羊眼中红如喷火,大吼一声,集平生功力,扫出一板凳,同时欺身舒爪,一抓一抖。
只见“金锤银钉”柳大木瘦小的身子,直飞出三丈以外,以半空翻了两个筋斗,飘落在地上。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原来此刻“辣手无盐”手中提了一件长衫,呆呆地愣住。
“金锤银钉”柳大木却光着上身,尴尬地立在三丈以外。
“金锤银钉”固然是自叹技不如人,当场现眼。而“辣手无盐”却也深为佩服对方身手之矫捷,无与伦比。
原来当“金锤银钉”肩头被抓牢的刹那之间,急中生智,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将长衫钮扣全部解开,然后以“脱袍让位”之式,随对方一抖之力,飘出三丈以外。
“天台醉丐”本就是一张油嘴,逢上这等下三滥货色,焉能放过,立即调侃道:“怎么样,柳大当家的,此刻虽是盛夏之季,太阳可是刚刚出来呀!难道吃奶也冒汗吗?”
众人一阵轰笑,“金锤银钉”冷哼一声,长衫也不要了,调头下峰而去。
梅雪楼微微一叹,似乎想起一事,对“天台醉丐”道:“老哥哥,你可知‘冰魈’其人?”
“天台醉丐”微微一震,道:“老弟为何突然问起此人?”
梅雪楼立即将洞中所做之事相告。
“天台醉丐”连连摇头道:“此魔重出江湖,武林永无宁日了,但老弟你也不想一想,‘玄天烈火掌’虽然霸道,但‘冰魈’的‘两仪冰璇气’却正是它的克星。尚幸你内力雄浑无俦,虽败未伤,若换‘平地焦雷’自己,恐怕也要吃点苦头!”
梅雪楼道:“难道郝伯伯他老人家也不是他的…”
“天台醉丐”道:“当然如此,别以为此学是郝岳五所创,就一定要比你高明,其实这正是‘冰山于水而寒于水’的道理,须知你老弟所获几次奇缘,内力之雄浑,非两个甲子不为功,郝岳五早已不是你的敌手了,即‘冰魈’老魔也将瞠乎其后。”
“天台醉丐”续道:“据说此魔与‘乾坤一剪’较技,输了一招,自禁于古洞之中,双方约定非冰解自开不准出困。”
“‘冰魃’虽是一代魔头,两手血腥,但这等人物言出必践,乃自禁于此,练他那‘两仪冰璇气’,此番可能与‘屠龙三剪’互有默契,以你老弟的性命为交换条件。”
“他命令刘雪弹琴,用意有二:第一是想将你招来,其次是借琴音的奇妙的内力,将四人震伤以至于死亡,真是一举两得。”
“但老魔也端的了得,他与你交了一掌之后,虽然小胜于你,但他知道‘鬼府’绝学尚未施出,为了他的名头,自是不愿和你硬拼。”
“况且受困三十年,一旦开禁,其兴奋之程度,是可以想像的,所以乾脆送个人情,扬长而去。”
“不过据老哥哥臆测,此魔与‘屠龙三剪’之间,可能尚有其他默契和阴谋,说不定共同参加了‘天行教’也说不定。”
“如果‘天行教’再有此魔撑腰,那……” 突然——
峰下又冒起一条身影,直拔起四丈来高,以“一叶知秋”之式,飘落峰头。
“天台醉丐”哈哈一笑道:“今夜敢情是群英毕集!不知哪阵风,把‘洞庭一勺’凌德汉凌当家的吹到‘屠龙山庄’来了!”
梅雪楼剑眉一蹙,心中不住嘀咕,忖道:“难道此人又是为我而来不成!当真是‘树大招风,名高惹妒’,似这等纠缠不休,真是令人不耐!”
只见此人,年约四旬,身材奇矮,肥头大耳,两眼奇小,却射出阴鸷的光芒。
令人一看之下,就知道不是正派人物。
此人身背一奇大的铁勺,与其说是铁勺,毋宁说是铁铲,只是铲头略陷而已。
此人嘿嘿一笑道:“臭花子还识得老夫,总算有点见闻,老夫不才,也想见识一下未来天下第一——”
“天台醉丐”连连摇手道:“凌当家的快别说了,我们梅老弟有三个禁忌:初一十五不动手;份量不够不动手;尺寸不够不动手,扫兴得很,凌当家的恰巧占了三忌之二,你说这怎么好!”
“洞庭一勺”面色一寒,脸上肥肉抖颤了一下,冷哼一声,正待答话。
此刻成筠微微一哂,即要出手,但刘雪已抢先了一步,道:“小女子刘雪,愿先领教高招。”
“天香玉女”陆宜家本就和成筠有点别扭,立即冷哂一声道:“‘老鼠上天秤’,也不自己称一下,就凭那几手三脚猫,也想——”
成筠柳眉含煞,纷面凝霜,道:“你高明些,也不至于迭次遭擒。你能参加那‘天行教’,就证明……”
梅雪楼眉头一皱,连忙上前劝止。
要知这两个少女,都是调皮刁钻之尤,况且“情仇不让亲仇”,眼见心爱之人,被分了一杯羹,这股子怒火,当真是忍无可忍。
但梅雪楼这一出场干涉,两女为了博得他的好印象,也都不再出声,仅是互相怒视一眼,气虎虎地别过头去。
刘雪的武功,不在“天香玉女”陆宜家之下,梅雪楼和“天台醉丐”当然大为放心,同时两人也深深佩服刘雪的机智。
因为他两人知道,成筠绝对不是“洞庭一勺”的敌手,而刘雪即使不能挫败对方,最低限度,也可立于不败之地。
“洞庭一勺”取下沉重的大勺子,道:“你这娃儿且退下去,老夫何等身份,焉能与你动手。”
“天台醉丐”道:“凌当家的谅来还不知这位的来历,老化子不妨先介绍一下,这妞儿乃是昔年‘巫山断肠’衣云裳之徒,当今后起之秀,‘金陵十钗’之一的刘雪刘姑娘。”
“洞庭一勺”微微一震,但立即又轻哂一声,道:“‘金陵十钗’虽有薄名,究限金陵一隅,且在一夜之间全部就残,老夫成名之时,她们还……”
“天台醉丐”道:“吹牛反正不犯罪,这妞儿既然如此不知好歹,凌当家的不妨以长者身分,教训她一番,不过……”
“不过怎样?” “万一……万一……叫我怎么说好呢!”
“吞吞吐吐,你算哪一门子英雄!”
“老化子本就不是英雄,凌当家的身负屠龙之技,且有英雄之状,老化子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不是变成狗熊了!”
“好,凌当家的倒能未卜先知,是不是狗熊,待会儿便知。”
“天台醉丐”又向刘雪一挤眼道:“小妞儿,听到了没有,老化子可要看你的了!”
刘雪向成筠微微点头,撤出七孔金钗,又向“洞庭一勺”道:“小女子献丑了!”
说着,柳腰一扭之间,交睫工夫,连换七八个位置,身法之虚幻,端的令人目眩神摇。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饶他“洞庭一勺”身手了得,也不由眼花缭乱,轻敌之念立敛。
但他若无真凭实学,怎敢不远千里找上梅雪楼较量武技。
当下立即展开“阴阳五十八勺”,全力应付。
一时之间,钗光勺影,此起彼落,尤其勺心有一凹陷之处,兜起曲折不定忽刚忽柔的劲气。
这“洞庭一勺”与“阴阳五十八勺”所以厉害,正因为它能忽刚忽柔,真真假假,明看是实,只要勺头微转,立即由实变虚,令人捉摸不定。
而此刻刘雪仍是采取守势,仅凭奇妙的“索魂三扭”穿行于一片勺影之中,似乎仍然游刃有余。
“狗不理”本也是游戏风尘之人,不过“天台醉丐”在一旁,略受拘束,但他仍然忍耐不住道:“嘿!凌当家的,真有你的,‘歪嘴吹火,一缕斜风’,就凭这一手,当真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时,场中虽然打得十分激烈,但梅雪楼却陷入极端烦恼之中。
不是吗?有一个成筠,就足够他应付的了,如今再加上刘雪和陆宜家两-人,真是左右为难,动辄得咎。
尤其是陆宜家,个性倔强,且略嫌尖刻,她与成筠正如水火不能相容。
而且梅雪楼已看出三女对自己似都各怀野心,而他对成筠固然是矢志非好,但刘雪……
蓦地……
一缕疾风来自脑后,梅雪楼大为凛骇,敢情不带破空之声,且快逾闪电,立即以一“海天一瞬”身法,转过身来,伸手一招,一张短笺,已人掌心。
抬目四扫一匝,哪里还有人影,心道:“就凭此人的身法,若换一般武林中人,恐怕非打到后脑之上不能发觉。”
要知梅雪楼目前的武功造诣,三十丈以内,任何细微声音,都瞒不了他,而这一短笺,竞能接近他的后脑不及两尺,才被发觉,他焉能不惊!
此刻因他站在众人之后,所以动作未被别人看到。
他展开短笺,当目光触到笺端“吾儿”两字时,不由震颤了一下,立即闭上眼睛,深深地吐了口气。
蓦地——
刘雪一声娇吐,身法骤变,只见一团银影,围绕“洞庭一勺”电转起来,间或夹着数十点银星,向“洞庭一勺”身上洒落。
此刻,“洞庭一勺”已施出二百余招,在刘雪变招抢攻之下,已经有些手忙脚乱。
突然,刘雪又是一声娇叱,龙凤金钗在眨眼工夫,划出十七八道金虹。
只闻“卜”的一声,在刘雪退出当场的同时,“洞庭一勺”立感左膝一麻,且肩头被按了一下,虽属阴柔之力,但在力乏之下,实是无法支撑,立即单膝跪在地下。
此刻太阳已高高升起,且亦有些燠热,但四周却静得有些异样。
本来,在“洞庭一勺”单膝跪地之时,“狗不理”、成筠、陆宜家和“辣手无盐”诸人,正待说几句风凉话。
但当他们一看梅雪楼和“天台醉丐”两人一脸肃然之色,大家立刻忍住,但数对眼睛,却一齐盯在“洞庭一勺”身上。
“洞庭一勺”受挫之下,羞愤交集,以为必然引起对方的讪笑和讽刺。
哪知恰巧相反,只觉得静得有点令人不安,不由抬头一看,众人各不相同的眼色与目光凝在一起。
此刻众人虽未出声,但眼神之中,却有不同的神色,成筠和陆宜家显出不屑之意:“辣手无盐”厚大的嘴唇子一瘪,龇了一下蒜瓣牙:“狗不理”眼珠子往上翻,作冷冷壁上观之状;而刘雪却面呈些微歉意。
“天台醉丐”目注梅雪楼手中的短剑,脸上略现惊异之色。
但梅雪楼的面色却迥然不同,此刻他的脸色变化不定,好像在思虑或决定一件重大之事,连看也没看被挫的“洞庭一勺”一眼。
梅雪楼将短笺递与“天台醉丐”道:“老哥哥,你且看来!”
“天台醉丐”肃然接过短笺,只见“吾儿”下面写道:“为娘踩探‘天行教’之事,已有眉目,谅在九月重阳之前,即可真象大白,但有一事不容忽视的,那就是本次论剑大会主持人之一的‘天目老人’,突告失踪。”
“吾儿有‘天台醉丐’辅助,当无大碍,但亦须小心谨慎,汝近日锋芒太露,易招妒谤,戒之,戒之!”
“天台醉丐”看毕,面色肃然,即连其余诸人,也都看出事态严重。
因而,谁也无心取笑“洞庭一勺”了。
然而,“洞庭一勺”可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还以为对方故意不出声,旨在消遣他呢!
他忍无可忍,立起身来,大喝一声,道:“老化子,你是哪一门子好汉!竟以这种手段消遣老夫!”
“天台醉丐”被他一嚷,不由故态复萌,哈哈大笑道:“凌当家的,你当真是‘人不知自丑,马不嫌脸长’,不说话又不好了!你可知道猪八戒他妈是怎么死的?”
“洞庭一勺”心知再待下去,也是自找难堪,立即冷哼一声,道:“臭化子先别神气,咱们前途再见!”说毕,掠下峰头。
梅雪楼微微一叹,对“天香玉女”道:“陆姑娘,此地事情已了,请立即返回天目山,因为……”
梅雪楼说至此处,实在不忍再说下去,立即不安地望着“天台醉丐”。
“天台醉丐”面色一肃道:“还是直接告诉她吧!反正这件事迟早都要公诸武林的。”
他立即将短笺上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天香玉女”陆宜家“哇”的一声,掩面悲泣,且回身狂奔下峰而去。
梅雪楼正欲将她追回,“天台醉丐”立即阻止道:“不必了,你即使能将她勉强留下,她也无法安心,只要我等从现在开始,注意这件事就行了。”
但他立即又向刘雪:“这件事要麻烦刘姑娘了,请你立即追上去,与她一道返回天日山,不管事情发展如何,八月中秋月正当中时,咱们鄱阳湖上见。”
刘雪应声掠起,回头对梅雪楼深情地看了一眼,没于峰下。
“天台醉丐”慨然地道:“看来,‘天目老人’突然失踪,必与选拔武林盟主有关,如果是被人挟持或暗算,那这个人就不易对付了!”
梅雪楼频频颔首,以为“天台醉丐”的看法颇有见地。
因为“天目老人”为论剑大会发起人之一,且未来盟主的至高信物,亦由他保管,如果确是被人挟持或暗算的话,此人虽不至劫得信物,妄相称霸武林,最低限度,也想破坏此次论剑大会,使之无法召开而告流产。
诸人叹息了一番,联袂下峰而去。
大别山又名鲁山,因山中有鲁肃寺而得名,山跨江汉两岸,江水南流,汉水来自西北,三国时属于吴疆,陆逊、诸葛谨均曾戌守于此。
三国、南北朝、隋、唐、宋、元诸朝,均以此山横阻南北,偏师守之,胜以雄兵十万。
六月末之夜,星月无光,在鲁山之麓,出现十余条人影,以轻灵快捷身法,向一山坳中驰去。一看便知,来人都是武林高手。
空山寂寂,松涛阵阵,间或传来一两声夜枭的悲鸣,令人有八公山上草木皆兵之感。
约二更左右,十余个武林高手,已来到一座绝崖之前。
绝崖之下,乃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幽谷,距对面绝崖,不下五六十丈。
任何绝顶高手,都无法一蹴而过。而且轻功再高之人,恐怕至少也要三四个起落,才能到达对面绝壁。
然而在这幽谷之上,两个绝壁之间,却有一座宽不逾三尺,厚约两尺的木桥。
照理说,有这一座木桥沟通天险,应该是一件令人庆幸之事。 然而,错了!
此桥悬架于两个绝壁之间,却令人产生寸寸惊险,步步危机之感。
因为木桥另一端,有一个漆黑的石洞,洞口之上,雕着“不渡桥”三个大字。
这三个擘窠大字,虽然是铁划银钩,松盘柏立,但此时此地看来,却不免令人陡生寒意。
因为除了此地主人“血面叟”之外,相传没有一个人活着渡过此桥的。
因而,这座桥非但没有予人希望之感,相反地,却是死亡的象征,像狰狞的死神,伸出长臂,作势欲扑。
这时,站在绝壁上桥端的十一个武林高手,虽都戴有面罩,无法看到他们的表情,但从他们的眼神之中,已充分显出犹豫、凛然之色。
十一个人彼此看了一眼,却没有一个自告奋勇,跃下木桥。
夜,静得令人不安,只有微微松涛声中,夹带着幽谷中传来“哗哗”的天籁之音。
一切都是那么阴森和恐怖,尤其谷底“哗哗”之声,有时高亢人云,有时却又不绝如缕,有如死神的狞笑,令人毛骨悚然。
蓦地——
一声裂帛似的长笑,来自对面绝壁的黑洞之中,四山暴响回应,历久不绝。
即厚逾两尺的木桥,也被震得“吱格”作响。
十一个蒙面人,相顾失色,面面相觑。
笑音摇曳之中,又传来阴恻侧的声音道:“老夫在此恭候武林盟主候选人的大驾,尤其是‘鬼府’传人梅雪楼!嘿嘿!老夫此桥不渡活命之人,不知各位是否有此胆气!”
此人语气冰冷,直如一支冰锥,十一个蒙面人同时颤抖了一下。
突然,十一个蒙面人之中,有一个沉声道:“人家指名‘鬼府’传人梅雪楼,不知哪位是……”
其余蒙面人微微一怔,左顾右盼,表示自己并非“鬼府”传人梅雪楼,而且充分显出悸惧之状。
突然,其中一个身材略高之人道:“各位既是专程来此,却又趑趄不前,不知是何居心?”
此人似乎颇有胆识,首先表示不耐,但他既未承认自己是“鬼府”传人梅雪楼,却也未加否认。
因此其余之人,皆都以惊疑眼色,注视着他。
此人突然豪气大发,哈哈朗笑一阵,道:“各位今夜来此的共同目的,当不外是一会此洞主人‘血面叟’,或者是为了‘天目仙翁’之事,各位若无‘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豪情,小可就要先行一步了……”
他说到此处,见其余诸人都未出声,不由嘿嘿冷笑了一阵,道:“为了安全起见,各位不妨待小可到达彼端后,再过桥不迟。”
他说完,冷哂一声,长身掠下木桥。
其余的蒙面人,也都是武林高手,虽然凛于此桥的危机重重,但在对方冷嘲热讽之下,皆都无法忍受,同时冷哼了一声,相继掠下木桥。
谷底“哗哗”之声,惊心动魄,木桥在微微颤动,十一颗心也在“卜卜”地跳动。
因为这是传闻中,从无一个武林高手安全渡过的“不渡桥”啊!
十一个蒙面人,都是当今各派小一辈中的高手,经验也极丰富,深知此桥长约五六十丈,即使全力施为,也要五六个起落,才能到达彼端。
但此桥不亚龙潭虎穴,寸寸惊险,自都不敢大意,仅将轻功施展二三成,每一个起落,不过两三丈远近。
因为假定桥身有机关,或者有人在旁暗袭的话,不至力尽而被所逞,十一个蒙面人心机相同,不谋而合。
这时,十一个人每人想距两丈左右,全神戒备,步步为营。
但对面黑洞之中,却是一片死寂,好像刚才口出狂言之人,已经离去。
又好像此人正在狞视着“临深履薄”的十一个蒙面人,嘴角噙着残酷的哂笑。
突然——
一声惨嗥,来自为首的第一个蒙面人,其余诸人倏然收住身形,向前望去。
只见为道之人好端端地,单足拄地,身形摇摇晃晃,极似“喜鹊闹枝”的上乘身法。
诸人微微一怔,看此人的身法,似乎并未遇险。
但适才一声惨呼,分明发自他的口中。
明知此桥危机四伏,却又看不出丝毫端倪,这是令人气馁的主要原因。
所谓:“远怕水,近怕鬼”,即是这个道理。
幽谷之中,“哗哗”之声不绝于耳,除此之外,四周仍是一片死寂。
这本是刹那间的事,当第一个蒙面人,身形摇晃至第十一次时,突然又是一声惨呼,划破寂寥的夜空。
而这一次却是发自第二个蒙面人。此人与第一个蒙面人如出一辙,单足拄地,身形摇摆不定。
这突如其来的危机,直使其余蒙面人混身鸡皮疙瘩暴起,因为他们虽不知前面两人是否确实遇害,但两人都是惨呼了一声,且形态如出一辙,显然凶多吉少。
最后一个蒙面人较为刁猾,他之所以落在最后,可不是轻功最差,而是故意如此,以便危急时,只要一跃,即可返回绝崖。
然而自以为聪明之人,往往不是真正聪明之人,当他身形微动,正欲回身纵起,跃上绝壁之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
这一声惨呼,较之第一、二个蒙面人,更加令人心悸。好像一个人在刚刚发现一线生机时,又濒临死亡边沿的呼声。
接着,中央八个蒙面人惨呼之声,此起彼落,转瞬之间,即归于沉寂。
除了第一、二个蒙面人外——
全都身形摇摆,单足拄地,当然,谁也没有看到对方狰狞的面孔,因为十一个蒙面人全遭毒手,一个也未幸免。
蓦地——
绝壁上又出现了三个身影,也都是面戴布罩,但身法之快,较之罹难的十一个蒙面人,又高出多多。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未出声,显然地,这三人虽未出声,却是同路。
其中一人身背一支沉重的巨笔,恐怕不下二十余斤,笔杆上雕着“七紫三羊”四个草书。
另一个较为奇特,腰悬三个奇大的骰子,和两块乌黑的铁牌。
仔细一看,敢情是两张牌九中的“天九王”,两牌互撞,发出“狰狞”之声。
而那两个奇大的骰子,像小儿拳头似的,恐怕每一个也有一斤余重。
那骰子银光闪闪,上面的点子十分醒目,显系精钢打造。
另外一人,身背哭丧棒,此棒粗逾鸡卵,钢刺累累,长逾三尺,且通身呈深蓝之色,显然浸有剧毒。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身背巨笔之人,长身一掠,不下八、九丈之远,落在先前落罹的第十一个蒙面人左肩之上。
此人身背巨笔,身法矫捷,又是两个起落,即站在最前面惨死的蒙面人肩头之上。
下面僵立的尸体,仅微微摇晃了几下即止,其轻功造诣可见一斑。
由他那顾盼之态看来,此人可能十分骄狂。
另外两个蒙面人、也相继飘落,各距六、七丈分立在几个单足拄地的尸体肩头之上。
蓦地——
绝壁上又出现四条人影,也是戴有面罩,其中两人轻功之高,犹在后来这三个蒙面人之上。
其中两人略一打量,立即携手弹起六、七丈高,以“比翼双飞”之式,斜掠而下。
站在最后僵尸肩头的蒙面人,尚未发觉,两人已轻点他的左右肩,身形再次拔起四丈来高,向前平掠。
他俩越过中央一个蒙面人时,最前面那个身背巨笔的蒙面人已经发觉,霍地迎面推出一掌。
空中两人力道已尽,其中一个身着宝蓝长衫,身材修长之人,突然“嘿”的一声,宝蓝长衫如饱帆般地涨起,同时单掌向袭来的掌风一吐。
“蓬”的一声,身背巨笔之人,立被震下僵尸的肩头。
但他身手了得,身悬半空,向木桥上推出一掌。
这一掌有两个目的,第一,可借反弹之力,重跃到僵尸肩头之上;其次,是想试探这木桥之上,是否仍有毛病。
只闻“铮”的一声,木桥之上立即钻出一支长逾两尺的巨锥,发出“嗡嗡”之声。
说时迟那时快,这仅是空中两人借力纵身刹那间的事。
空中两人回头一看,暗叫一声“好厉害!”敢情这十一个惨死之人,身形摇摆不定,乃是被一支巨银白裤脚中穿入,自肛门戳入肚中。
因此,这十一个蒙面人在一声惨呼之后,连挣扎也没有挣扎一下,即告绝命。
“不渡桥”所以能震慑武林,闻之色变,当真不是过甚其词。
这仅是一瞬间之事,身背巨笔的蒙面人大吃一惊,但他身负绝技,临危不乱,一式“紫燕斜飞”,足尖在锥身上一点,又腾身跃上僵尸的肩头。
这时那携手双飞的两人,已借身背巨笔之人一掌之力,欺起十二、三丈之高。
此刻他们已过此桥之半,距彼端不过二十余丈。
那身材修长之人,一声清啸,两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交剪数十次,“刷”的一声,斜掠而下。
以“龙门三戏浪”之式,起伏三次,即飘落在桥的另一端。
这时,站在三具僵尸肩头的三个蒙面人,不由同时惊呼“鬼府”传人梅雪楼!
突然—— “格吱”一声巨响,十一具僵尸猝然倒地。
同时“哗啦”一声,木桥竟一折为二,向两端疾坠而下。
变生肘腋,一发千钧,三个蒙面人端的不同凡俗,惊骇之下,方寸不乱。
当那十一具僵尸中肚的巨锥倏然下抽,且木桥“格吱”暴响的同时,三人身影同时下掠,以两指捏住木桥边沿,随着木桥下坠的奇大之力,像三片枯叶似的,借力撒手,身子在桥下半空之中,划起一个极大的半弧,飞升二十余丈,飘落在石洞人口处。
这股力道,奇大绝伦,饶他三人身手了得,仍然踉跄退出十余步,才拿稳桩步。
三人汗出如浆,在他们惊魂甫定的同时,那下坠的木桥,却“蓬”的一声巨响,又恢复原状。
三人凝望着这座“不渡桥”,真有彷如隔世之感。
按理说:一般武林高手,对于机关陷阱,都有极丰富之经验,似不应如此丧胆落魄。
但那仅是对一般的翻板机关而言,因为普通的翻板陷阱,其面积最多不过三、五丈方圆,只要具有极高轻功造诣和经验的阅历,仍不难化险为夷。
然而此桥长逾五、六十丈中间一折为二,下坠的幅度,不下三十余丈之宽,即便是一流高手,若无神灵慧质,预有准备,也非作桥下游魂不可。
三人略一交谈,即由身背巨笔之人领先,小心翼翼地进入洞中。
此刻,在这三个蒙面人之前,正有两个蒙面人,以奇绝身法,贴着洞壁而行。
这两人也许不必作者说明,读者也能猜出,那就是“天台醉丐”和梅雪楼两人。
两人虽然身负绝学,但眼见“不渡桥”惊险情景,自是不敢大意。
“天台醉丐”在前,梅雪楼殿后,当真是步步为营,凝神静气。
两人深人洞中二、三十丈,且转了五、六个拐弯,仍无所见。
洞中非常黑暗,若换普通武林人物,怕也变成睁眼瞎子了!
而且洞中阴风阵阵,奇寒砭骨,却不知来自何处。
除了“嗒嗒”滴水之声外,一片死寂。 突然——
“天台醉丐”骤然煞住身形,且惊噫了一声,梅雪楼心知他必有所见。
不然的话,像他这等见多识广之人,绝不至惊噫出声。
梅雪楼电目一扫,不由头皮发炸,混身鸡皮疙瘩暴起。
原来在前面五、六尺处洞壁之下,倚坐着一个惨不忍睹的尸体。
这个尸体身躯高大硕壮,一颗光秃秃的大头颅,竟被人硬生生地按进胸腔之中,仅露出一个头顶,且分明是一个和尚。
饶他“天台醉丐”见过大风大浪之人,也不由心惊肉跳,一股凉气直冲脊梁。
因为这个和尚既能安渡“不渡桥”进入此洞,其身手绝不在后面三个蒙面人之下。
然而,这和尚却像根本未曾还手,任人摆布,不然的话,怎会有此惨状。
“天台醉丐”回头看了梅雪楼一眼,无非是要他不可大意。
两人继续前行,又转了两个弯,洞中更加黑暗。 蓦地——
“天台醉丐”又是一声惊噫,两人同时止步,贴在壁上,向前看去。
只见五、六尺外洞壁之上,贴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
如果说是一具尸休,不如说是一团肉浆或者是一个肉饼,来得恰当。
因为这具尸体已失去人的形态,好像是一块软泥做成的泥人,被人用力摔在墙壁之上。
因此,脸上五官已经模糊不清,好像一张白板。
两人对传闻中的“血面叟”,当然早有所闻,且知此獠手段之毒辣,无出其右者。
然而,像这种摧残人体的禽兽行为,还真是未曾想到。
梅雪楼冷哼一声,道:“此獠手段之毒,闻所末闻,若不除去,武林必遭浩劫,老哥哥,我俩今夜绝对不能放过这个魔头!”
蓦地——
一声冷如冰雪的阴笑之声,来自五、六丈外,道:“数十年来,擅闯‘九幽谷’者,从无一人生还!嘿嘿!梅小儿,限你立刻自断两臂,依附老夫,老夫破例一次,收你做个关门弟子,否则,嘿嘿……”
此人语气阴森狂妄,直视两人如俎上之肉,手到拈来。
“天台醉丐”哈哈大笑道:“血面老狗,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就凭你这块废料,也配为人之师!你就是给我梅老弟提鞋,他还嫌你的指头粗呢!”
蓦地——
一股螺旋形的罡风山涌而来,“天台醉丐”经验老到,说话之先,早已戒备,并将内劲叫足,乍感奇劲涌至,立即全力推出一掌。
只闻“唿”的一声,“天台醉丐”登时被震下洞壁,踉跄倒退两步。
四、五丈外一阵阴笑之声,眨眼工夫,即远在十余丈外,两人连影子也没看到,洞中又恢复沉寂。
“天台醉丐”只觉得对方掌力雄浑无比,且是螺旋之形,极不易着力,自己全力推出一掌,仍然落了下风。
梅雪楼更为凛骇,他以前虽未见过“天台醉丐”出手,但他将近一甲子的修为,自是不同凡俗,结果仍被震退,这“血面叟”内力之浑厚,就可想而知!
无怪那两个高手,像失去抗拒力似的,惨死洞中了。
此刻两人更是不敢大意,尤其是梅雪楼,早将“九玄神功”流布全身,准备迎头痛击。
两人又转了三、四个弯,“天台醉丐”突然惊噫一声,道:“鬼打墙!”
梅雪楼悚然一惊,原来已来到一个圆桶形的石室之中,这石室四壁井然,天衣无缝。
在这阴风惨惨的古洞之中,再遇上这等怪事,当然会令人联想到鬼怪作祟上去,不由汗毛直竖。
“天台醉丐”何等经验,略一打量,立即冷哂一声,向前面走去,身躯一侧,立即失去身影。
梅雪楼仔细一看,不由暗暗称奇,原来这个圆桶石室仍有出路,只是乍看之下,不易发现罢了!
因对面石壁上有一道极窄的斜缝,仅可通人,不过在深夜之中,即使站在对面,也不易发现。
两人侧身穿出石缝,突然“吱吱”两声鬼叫,两团黑影,向两人头顶疾扑而下。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蓄势戒备,凝目望去,只见两只奇大的怪物,鼓起如轮之翼,自两人头顶一掠而过。
两人同时吁了口气,这才看清是两只奇大的蝙蝠。
然而,这两只鼠目尖嘴,狰狞可怖的大蝙蝠,展开双翼,怕没有三尺多宽。
蓦地——
两人后颈上同时被吹了两口冷气,寒澈心脾,不由大吃一惊,霍地转身,各自劈出一掌,轰然暴响,石屑纷飞。
一看之下,哪里还有人影,饶他俩艺高胆大,也不由凉了半截。
突然“天台醉丐”轻哂一声,一指洞壁上两个小洞,作了个苦笑。
梅雪楼走近一看,敢情这两个小洞直通峰顶,冷风由峰顶贯穿而下,变成两缕奇寒劲急之阴风,端的奇凉无比。
突然数丈之外,隐隐传来“哗啦哗啦”之声,在这死寂的古洞之中,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悚然止步,凝神静听。
“哗啦”之声越来越近,足音跫然,且夹着“啾啾”鬼叫之声。
转角处立即走出一具白骨皑皑的骷髅架子,这架骷髅虽然走得很慢,但全身骨节没有一处不响,所以发出“哗啦哗啦”之声。
武林中人不信鬼怪之说,尤其是“天台醉丐”和梅雪楼这等绝世高手。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这具骷髅不但会走,“啾啾”鬼叫,而且两个黑洞似的眼眶之中,还射出惨绿的光芒。
梅雪楼大喝一声,劈出一掌,只闻“哗啦”一声暴响,这具骷髅立即变成一蓬骨粉,四下飘散。
接着,又是一阵“哗啦哗啦”之声,又转出五具同样的骷髅。
排成一行纵列而行,步伐一致,活像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卒,且脚不沾地,蹑空而来。
两人鸡皮疙瘩暴起,心道:“难道‘血面叟’当真会旁门邪术不成!”
两人不敢怠慢,同时大喝一声,推出一掌,又是“哗啦”一阵暴响,骨屑纷飞,白雾氤氲,向四下洒落。
“天台醉丐”惊喝一声:“小心毒雾!”
但他正因说话之故,迟了一步,已吸人少许毒雾,登时感到一阵昏眩。
尚幸他经验丰富,闭气得快,中毒不深。
他立即跃开两丈,跌坐地上,运功逼毒。
梅雪楼因在“天台醉丐”惊呼的同时,已经有所准备,所以并未中毒。
尚幸再无骷髅出现,约有一盏茶的工夫,“天台醉丐”一跃而起,连道好险!
原来这六具骷髅,都经过“血面叟”独门毒药淬过数十年,奇毒无比,只要吸人少许毒粉,而未能在一个时辰内发觉,待剧毒渗入经脉之中,血管立即凝缩爆裂,即华陀、扁鹊重生,也将束手。
因此,武林中人视此毒为阎王帖子,“九幽毒粉”之名,震慑武林数十年。
这时两人才看出,洞顶有一条极细的铁丝,由转角处通来,敢情六具骷髅乃是拴在铁丝之上,有人在一旁操纵,当然行动一致了。
所以无论任何高手,乍见之下,自不免心惊胆战,当然不容易看到这个巧妙之处。
两人又转过五、六道曲折之处,估计已走了将近两里多路,仍是不见尽头。
蓦地——
“轰”然一声巨响,转角处一张巨大的石板,骤然向外倒下,尘土飞扬之中,隐约可见洞外花木扶疏,不啻世外桃源。
同时八个血面人,一字排开挡在洞口两丈之处。面上血肉模糊,五官不分,根本没有鼻梁,鼻孔变成两个黑洞。好像略一抖掌,即要掉落肉屑似的。
“天台醉丐”沉声道:“大麻疯!”
这句话有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梅雪楼直感头发梢发痒,全身汗毛暴竖。
两人出得洞口,突然八个血面人“哇哇”一阵怪叫,各自掩面,回头狂奔而去。
两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蓦地—— 一声阴侧侧的暴喝:“回去!”
八个血面人如奉纶音,立即停止狂奔,同时转回。
但他们皆都不敢正视梅雪楼,而且脸上血肉抽搐,谁也摸不透他们为何如此激动。
但“天台醉丐”何等经验,观颜察色,立即了然于怀,道:“你知道这八个血面人为何一见了你,就好像疯狂似的不敢正视吗?”
梅雪楼茫然地摇摇头。 “天台醉丐”道:“这个你当然不会知道!”
他微微一叹,续道:“像你这等浊世风标,荡尘涤俗的仪表,不要说身有缺陷之人,由于自卑心作祟,不敢正视,就是一般普通人,也不免有自惭形秽之感!”
梅雪楼恍然大悟,原来他们飞越“不渡桥”时,发觉下面三个蒙面人,已经认出自己是“鬼府”传人,所以立即将面罩取下。
这时两人才看清这洞之外,另有天地,原来是一个山谷。
而这个山谷,却非常隐秘,因有两个高峰由上突出笼罩,即站在另一个峰顶,也无法发现。
八个血面人同时撤出一柄奇形兵刃,此物长仅尺余,首端有一半弯月形锐刃,但却极薄,微微一颤,即发出“霍霍”之声。
梅雪楼心知这是“血面叟”的独门兵刃“缅铁镰钩”。
“天台醉丐”说出八个血面人是大麻疯,梅雪楼立即产生无比同情之感。
因此他暗暗决定,略予微戒,即放他们一条生路。
“天台醉丐”道:“老化子念你等身罹绝症,且受‘血面叟’挟持,不无可悯,你等速将‘血面叟’叫出,老化子放你等一条生路。”
八个血面人咿呀怪叫一阵,同时抡起“缅铁镰钩”,将“天台醉丐”裹定。
只见千万道银芒,挟着“霍霍”锐啸,向“天台醉丐”全身要害狠命招呼。
梅雪楼大为凛骇,他未想到,身罹此等绝症之人,仍有恁般功力,由此可见“血面叟”当真不可等闲视之了。
然而,“天台醉丐”也是罕见高手,梅雪楼自与他论交后,尚属初次见他出手。
只见他掌影重重叠叠,纷纷洒落,而且掌势怪异,反、正不定,有如一蓬竹叶,当空洒落,飘飘闪闪,令人无法捉摸。
这正是“天台醉丐”赖以成名的竹叶手。 七、八十招过去,胜负不分。
“天台醉丐”已经不耐,大喝一声,掌势骤变,三丈方圆之地,已被掌风弥漫,八柄“缅铁镰钩”在一片罡风之中,有如八片薄纸,几乎要折断飞去。
梅雪楼心知八个血面人最多能再支持三、五招,即将落败。
若他们被掌风扫中,恐怕非筋断骨折不可,心中大为不忍道:“老哥哥手下留情!”
但在他说话的同时,“天台醉丐”已经绝招乍出,罡风大作,只闻“哗啦啦”数声,八柄“缅铁镰钩”已飞上三、五丈之高空。
八个血面人同时“哇哇”怪叫,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令人不忍卒听,且踉跄没人一片竹林之中。

突然一声冷哼,长白派掌门人“寒钩客”佟林已自忍耐不住,向另外五个掌门人一使眼色,立即同时包抄而上。
此刻梅雪楼行功已到最紧要的关头,成筠眼看着自己的爹爹被困在“二郎腿阵”之中,亦无法上前,空白焦急。
“辣手无盐”柳遇春早巳不耐,若非成筠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为梅雪楼守护要紧,她老早出手了。
此刻成筠也不敢怠慢,立即撤出短剑,蓄势以待,而“辣手无盐”的镔铁板凳早已撤在手中。
蓦地——
站在一旁久未出声的“洞庭一勺”长身疾掠,迳奔梅雪楼,抡起大铁勺,当头便砸。
一声暴喝之中,长白派掌门人“寒钩客”佟林,倏然欺身,双钩一错,发出清脆之音,将“洞庭一勺”接下,道:“凌当家的最好能置身事外,反之……”
“洞庭一勺”凌德汉也是独霸一方的人物,焉能就此退下,两人立即打在一起。
这时最焦急的莫过于成筠了,她一方面全神注视着梅雪楼,但另一方面又不时望着被“十二生肖”围困的爹爹。
但此刻除了少林、武当两派掌门人外,其余三人已经欺至梅雪楼两丈不到之地。
蓦地——
“辣手无盐”暴喝一声,镔铁板凳挟着慑耳啸声,向点苍派掌门人“圣手一判”罗云天当头砸下。
招未用完,又是一式“横扫千军”,猛扫青城掌门人“回龙剑”凌霄。
敢情“辣手无盐”已是忍无可忍,心知早晚免不了打一场,干脆早打早完事。
六大门派掌门人虽然为了梅雪楼而来,且亦不大相信“中原三客”的话,但他们各怀私心,谁也不加点破,这样冠冕堂皇的找梅雪楼,岂不是师出有名。
但他们在“天台醉丐”冷嘲热讽之下,仍然有些愧意,然而,这到底是关系一派兴亡的大事,他们故作未闻,等待机会。
“辣手无盐”这一猝然发难,在了尘禅师和一清道长来说,正中下怀,六派守望相助,自应联手对抗。
“天台醉丐”暗叫一声“糟”!眼看“辣手无盐”绝对不是两个掌门人的对手,即使一个掌门人,她也接不下对方一百招。
他立即对成筠道:“上去助他一臂,梅老弟老化子负责……”
成筠加入阵围,接下青城派掌门人“回龙剑”的同时,了尘禅师一清道长已经欺到“天台醉丐”身后。
“天台醉丐”暗吃一惊,如换平时,即三个掌门人联手对付他,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此刻梅雪楼正在紧要关头,而且另外昆仑派掌门人“青罡掌”靳策,和“金锤银钉”柳大木两人也正在待机而动。
“天台醉丐”虽然未把两个掌门人放在心上,但他自己身中剧毒,不宜用力,到这般田地,也只有豁出去了,立即又故态复萌,哈哈大笑道:“来来来,昆仑派掌门人靳大当家的,老化子零碎打发,有些不耐,干脆你们一起上吧!”
“天台醉丐”也有他的打算,因为如果四人一起上,他可以减少顾虑,虽然梅雪楼仍有危险,总比两个人在一旁虎视鹰瞵地监视可就好得多了。
哪知昆仑派掌门人别有用心,嘿嘿冷笑一阵,道:“别吹了,臭化子,三个人就足以拾掇你了!”敢情他自己另有企图,却希望“金锤银钉”柳大木也加入战团,以便进行他自己的计划。
了尘禅师和一清道长焉能不知他的鬼心眼,虽然他们不太相信“中原三客”的话,但在未确知“中原三客”的话是否确实之前,真假各有一半,他们怎能让此物被别人捷足。
因此他们不由微微一怔,望着“青罡掌”靳策,好像要洞穿他的肺腑,看到他心里去似的。
但“天台醉丐”也有他的想法,心知早晚不免动手,不如早些放倒几个,如果他们之间取得妥协,反对自己方面不利。
他大喝一声,“唿”的一声,向了尘禅师劈出一掌。
了尘禅师急忙一闪,他的掌势挟着“呼呼”劲风,又向一清道长扫去。
一清道长也不敢正撄其锋,斜退两步让过,他的掌势仍然不变,欺至昆仑派掌门人靳策面前,迎面劈出三掌。
“青罡掌”靳策本是心机较深之人,他更不愿硬接,以便保持自己的实力,等待有利时机。
只有“金锤银钉”不知好歹,“叮”的一声,锤钉一错,分袭“天台醉丐”两大要穴。
“天台醉丐”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反劈一掌,将“金锤银钉”震退三步,接了了尘禅师一掌、一清道长两掌,避过“青罡掌”靳策三掌五腿,四人立即打在一起。
此刻,“洞庭一勺”和“寒钩客”也在全力相搏,打得风云变色,显然一时牛刻仍难分出胜败。
成筠应付“圣手一判”罗云天,本就有点吃力,况她心有旁骛,既担心梅雪楼,又牵挂“金不换”,因而落了下风。
“辣手无盐”沾了力大的光,对付“回龙剑”凌霄,尚能支持七八十招。
这时最危险的莫过于“金不换”成继祖了,他那“连环八打”掌法,虽然可在对敌过招时调息,那是指一般实力相差不多的对手而言,让他独自对付“十二生肖”,可就惨了。
这是,他在一片腿风之中,团团乱转,根本就是挨打的局面。
突然,那肖鼠之人大喝一声“闰”!二郎腿阵骤变,刹那他大喝一声,“唿”的一声,向了尘禅师劈出一掌。
了尘禅师急忙一闪,他的掌势挟着“呼呼”劲风,又向一清道长扫去。
一清道长也不敢正撄其锋,斜退两步让过,他的掌势仍然不变,欺至昆仑派掌门人靳策面前,迎面劈出三掌。
“青罡掌”靳策本是心机较深之人,他更不愿硬接,以便保持自己的实力,等待有利时机。
只有“金锤银钉”不知好歹,“叮”的一声,锤钉一错,分袭“天台醉丐”两大要穴。
“天台醉丐”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反劈一掌,将“金锤银钉”震退三步,接了了尘禅师一掌、一清道长两掌,避过“青罡掌”靳策三掌五腿,四人立即打在一起。
此刻,“洞庭一勺”和“寒钩客”也在全力相搏,打得风云变色,显然一时牛刻仍难分出胜败。
成筠应付“圣手一判”罗云天,本就有点吃力,况她心有旁骛,既担心梅雪楼,又牵挂“金不换”,因而落了下风。
“辣手无盐”沾了力大的光,对付“回龙剑”凌霄,尚能支持七八十招。
这时最危险的莫过于“金不换”成继祖了,他那“连环八打”掌法,虽然可在对敌过招时调息,那是指一般实力相差不多的对手而言,让他独自对付“十二生肖”,可就惨了。
这是,他在一片腿风之中,团团乱转,根本就是挨打的局面。
突然,那肖鼠之人大喝一声“闰”!二郎腿阵骤变,刹那间,“十二生肖”各自踢出十一二腿之多。
“金不换”须发皆张,也大喝一声,绝招尽出。
于是,场中数十丈方圆之地,掌风腿劲,“劈啪”有声,金铁交鸣,此起彼落,皆都辣招尽出,狠命招呼,但有一点相同,那就是所有之人,都不时抽空注视正在行功的梅雪楼,暗暗焦急。
这时天已大明,旭日东升,各式兵刃在朝曦映照之下,闪闪生光。
“天台醉丐”独接四大高手,早已感到吃力,况且他感觉“过山刀”的毒气,已在体内蔓延。
但他恨透了这些龌龊的正大门派掌门人,他大喝一声,向“青罡掌”靳策一气劈出七八掌,同时又向“金锤银钉”踢出十五腿。
只闻一声闷哼,“金锤银钉”已被踢中笑腰穴,飞出一丈七八,满地翻滚,狂笑不已。
“天台醉丐”哈哈大笑道:“奶吃足了,就打着滚玩,敢情不要大人操心了!”
而“青罡掌”也被震出三步,面色大变,若非了尘禅师和一清道长同时自背后加以牵制,恐怕他也要当场现眼。
蓦地——
一声尖喝,峰下立即冒起一条黄影,此人须发皆白,一袭黄衫,身背药葙,口中却狂喊“救命”。
他的后面紧跟着一个红衣、红裙、红裤、红鞋的老太婆,此刻她一脸煞气,疾抓黄衣老头的背心。
这老太婆虽然已是年届六旬以上,但在她那面貌看来,除了眉宇间略带棱芒,煞气稍重之外,当年也是一个美人胎子。
“天台醉丐”一看来人,不由哈哈大笑道:“翁老儿,你跑个啥子劲,大褂叠起来,多叩两个响头不就结了……”
此刻,了尘禅师和一清道长,见他心神微分,全力拍出七八掌,把“天台醉丐”震得步下踉跄,连退三四步。
来人正是素以惧内闻名的“百草季常”翁天义和“朝天尖”季瑞绫夫妇两人。
“百草季常”边嚷边跑,“朝天尖”闷声不响,随后紧迫,围着场中打斗之人直绕圈子。
突然场中大喝一声:“闰”!“天台醉丐”回头一看,敢情“金不换”在“二郎腿阵”之中,已被踢中一腿,踉跄退出两步,险象环生。
成筠心胆皆裂,心神一分,肩头上立被“圣手一判”罗云天扫了一掌,踉跄退出两步,形势非常危急。
此刻“百草季常”恰巧跑到“圣手一判”罗云天身后,大袖一拂,向罗云天推出一记“穿背琵琶掌”。
“圣手一判”罗云天未防这一手,立被震出三步,热血一阵翻腾,虽然受伤不重,可正好解了成筠的危困。
说时迟那时快,这时“百草季常”又跑到“十二生肖”的“二郎腿阵”之旁,闷声不响,向阵中各推出一记“穿背琵琶掌”、“防风腿”和“当归指”。
只闻两声闷哼,“十二生肖”中有两人已被“当归指”风点中,立刻阵形大乱。
这一来,“十二生肖”不由暴怒,舍了强弩之末的“金不换”,反而疾追“百草季常”。
“朝天尖”追了大半天,正自一肚子无名烈火,无处发泄,一看“十二生肖”挡在她的前面,穷追“百草季常”,不由大怒,尖喝一声,霍地推出一掌。
这“朝天尖”自现身以来,始终未参与过诸人的搏杀,光是穷追“百草季常”,因此,“十二生肖”没有防她这一手。
只闻两声闷哼,适才中了“百草季常”的“当归指”的两个人,恰巧又中了一掌,当场不支倒地。
要知道“朝天尖”的武功,较之“百草季常”犹高出一筹,这虽不是“百草季常”怕老婆的主要理由,但也是他惧内的原因之一。
她那“散花乱魂手”端的厉害,而且快得惊人,能在眨眼工夫,在同一方位,拍出十八九掌之多。
场中暴喝之声,此起彼落,尤其“十二生肖”更是怒不可遏,立即将“朝天尖”围在核心,狠命抢攻。
由于“百草季常”和“朝天尖”两人的出现,加之“洞庭一勺”满地乱滚狂笑,场中一片大乱。
这时“百草季常”见老妻被“十二生肖”缠住,深深吁了口气,他知道以“朝天尖”的武功,对付已经打了半天的“十二生肖”之十,定是绰绰有余。
于是他电目向场中一扫,发现“天台醉丐”已是险象环生。
他立即一掠而上,向“青罡掌”靳策“呼”地推出一掌。
“青罡掌”靳策虽然为人刁诈,未出全力,但打了这半天,真力消耗一大半,哪能接得下“百草季常”一记“穿背琵琶掌”,立即“登登登”连退七八步,差点栽倒,不由面色大变。
突然,“青罡掌”靳策回头一看,见梅雪楼正坐在他的身后不到三步之地,双目垂险,却又面带微笑。
他此刻已被打出真火,毒念陡生,哪能体会得那么细微,立即狞笑一声,身形快逾电掣,掠至梅雪楼身后,右掌贴在梅雪楼的灵台穴上,同时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大喝,在“百草季常”、“天台醉丐”、成筠和“辣手无盐”四人来说,无异掠地闷雷,简直如冷水浇头,怀抱寒冰,心道:“这下可真完了。”
果然,这一声大喝,灵效无比,场中诸人立即收手,登时鸦雀无声,即“洞庭一勺”也被“百草季常”踢了一脚,解开他的笑腰穴,坐在地上呆呆发愣。
此刻在场诸人,虽然都是一脸惊凛之色,但内心却不尽相同。
六大门派掌门人及“金锤银钉”、“洞庭一勺”、“十二生肖”等诸人,当然是妒多于惊。
“天台醉丐”、成筠和“辣手无盐”则是愧恨交集,三人深责自己未能尽到守护之责,以致梅雪楼被人所逞。
然而,此刻“百草季常”心中的难过,可别提了,梅雪楼是他的忘年之交,且对他有援手之情。
今日非但未能解他的危困,反而给他招来杀身之祸,饶他“百草季常”游戏风尘之人,也不由急得面如紫酱,须发皆张。
此刻只有“朝天尖”无动于衷,因为她对近来武林中的事情,根本不甚了了,因此,她仍是怒视着“百草季常”。
由于“青罡掌”靳策这一手辣着,使情势急转直下,场中二十余人除了轻微的喘息声之外,几乎落针可闻。
“青罡掌”靳策嘴角上挂着一丝丝得意的狞笑,沉声喝道:“臭化子,老夫限你等立即退出百丈,站在对面一角,老夫得手之后,仅废去梅小子一身的武功,仍然留他一个活口,不然的话,只要老夫掌力一吐,嘿嘿……”
“天台醉丐”和“百草季常”互看了一眼,面色大变,一筹莫展。·
是的,像他俩这等年纪,可以说是见多识广之人,但在这种情形之下,又有什么办法。
因为如果答应对方要求,退到百丈以外,让对方废去梅雪楼一身武功,这是不堪想象之事。
一个身负绝学之人,若一旦被人废去武功,想想看,他的痛苦该到达何种程度。
况且这个废去他的武功之人,又是一个不堪一击之人。
然而,如果两人不答应,“青罡掌”只要一用力,梅雪楼立即就要被震断心脉而死。
在场诸人面面相觑,时间像蜗牛般地在爬行,且好像已经静止,令人窒息。
“青罡掌”靳策冷笑一声,道:“两条路任择其一,老夫没有工夫干耗!”
“天台醉丐”道:“靳策老儿,你来这一手的主要目的,不外是想获得武林盟主最高信物‘黑白滚龙令牌’,妄想役使天下武林,悉数臣服于你,这办法当然够绝!而且当年几位主持人也曾有所决定,那就是不管此番论剑大会结果如何,即使没有选出适当的人选,亦须求其次而维护之。”
“也就是说在这次论剑大会之后,‘黑白滚龙令牌’即是整个武林至高信物,凡持有此物之人,即可驱使命令任何派别之人。但此物一定要在论剑大会之后才能发生效力。”
他微微一顿,看了梅雪楼一眼,不由一怔,只见梅雪楼安坐如故,神态安闲,似乎行功已毕,大有“拈花微笑”之态。
“天台醉丐”这时也真是方寸大乱,这可以说是他平生遭遇的最大困难。
此刻梅雪楼的安闲神态,非但未使他的老怀宽慰,相反地内心一阵酸楚,两颗老泪差点夺眶而出。
但他仍然强自忍住,续道:“靳策老儿,不要说这是‘中原三客’嫁祸之词,梅老弟身上根本没有‘黑白滚龙令牌’,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有之,当着这些武林高手之前,你自信能全身离开此处吗?”
“青罡掌”靳策狂笑一阵,道:“臭化子少来这一套,老夫自有办法,要知道在场二十余人之中,关心这小子死活的,仅有你等三数人而已,其余诸人皆恨不得这小子早些死去,此其一,假如确如你臭化子所说,在场之人联手对付老夫,那很简单,老夫当场将‘黑白滚龙令牌’毁去。”
“我倒要看看,六大门派各位掌门及另外几位高人,是对梅小儿的生命重要,抑是武林最高信物重要!”
此刻,“天台醉丐”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梅雪楼身上哪里有什么“黑白滚龙令牌”。
但是,此刻六大门派等人,显然已为靳策的威胁所动,因为他们正如靳策所说,恨不得梅雪楼死去,少却一个大敌,哪里会以他的生命为重。
同时,“青罡掌”靳策又是一阵阵哈哈狂笑,回头向峰下喝道:“昆仑派来人何在?”
突然一阵步履及衣袂飘风之声,来自峰下,转眼工夫,即窜上七八十个壮汉,将峰头团团围住。
“天台醉丐”凉了半截,虽然这些人他没放在眼里,但有这许多人牵制,“青罡掌”靳策要全身而退,绝无问题。况且六大门派各怀私心,勾心斗角,且又态度暧昧,令人捉摸不定。
此刻,场中突然传来饮泣之声,“天台醉丐”电目一扫,立即发现是成筠在掩面悲泣。
这样一来,更使“天台醉丐”老怀激荡,不知如何是好了。
况且“青罡掌”靳策身后已经分站着十二个大汉,不用说这十二个大汉,都是昆仑派第二三代高手,显然是掩护“青罡掌”靳策退走的得力高手。
此时成筠突然螓首倏抬,粉脸上珠泪纵横,梨花带雨,对“青罡掌”靳策道:“靳大掌门人可否听小女子一言?”
“青罡掌”靳策道:“有话快说!”
“请靳大掌门相信小女子之言,梅哥哥身上确实并无‘黑白滚龙令牌’!”
“哈哈哈哈……即使你说的千真万确,老夫也不能半途而废!”
“小女子有一言奉告,靳掌门人三思而行。” “哼!你若想教训老夫,趁早别说!”
“小女子所说句句是真,在靳大掌门人来说,实是不智之举,不要说他身上根本没有此物,即使有之,试想,即令你能抢到此物,总归是以不光明手段获得,武林各派必不甘心,更何况……”
“何况什么?是不是‘鬼府’、‘神宫’主人会出面对老夫算账?”
“小女子是说,假如靳当家的高抬贵手,‘鬼府’、‘神宫’两位奇人必将感戴你的盛情,绝对不会……”
“住口!老夫若怕‘鬼府’、‘神宫’主人,还不出手了呢!”
“青罡掌”靳策电目一扫,眼珠电转,且脸上闪过一丝诡谲之色,对五大派掌门人道:“五位掌门人若仍不忘前言,请即站到小弟这边来。”
五个掌门人似乎出乎意料之外,但又有点受宠若惊似的,立即纷纷走到“青罡掌”靳策身旁。
这一来情势更糟,本来“天台醉丐”等人以为“青罡掌”靳策突出奇兵,乃是六大掌门派窝里反,想独吞“黑白滚龙令牌”,哪知他们是有计划的行动。其实“天台醉丐”等人并未猜错,这正是“青罡掌”靳策狡猾之处,他要另外五个掌门人站过来,正是一种极高的心理战术。
成筠娇躯宰搴颤抖,若非“辣手无盐”在扶着他,恐怕早已支持不住了。
但她为了个郎,仍是不遗余力,立即向一旁怒视着她的“金不换”道:“适才未能兼顾爹爹,请原谅女儿不孝之罪,梅小侠身上确无‘黑白滚龙令牌’,爹爹可否代为向……”
“贱婢住口!你若是成继祖的女儿,快给我滚过来,随我回去,嘿嘿!要想叫老夫为他说情,那是梦想!”
“天台醉丐”寿眉一挑,冷唉一声,道:“成当家的,我看你快别往脸上贴金哩!凭你也配!女儿虽然是你生的,但与梅老弟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嘿嘿!我看你这‘金不换’当真要换今名字了。”
“你臭化子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夫的家务事!”
“老化子什么也不是,就是臭一点,但却有一颗干净的心,不像那些伪君子,整天假仁假义,背后却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夫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参加‘天行教’就是一个铁的事实。”
成筠惊噫一声,道:“爹爹此事可是真的?”
“金不换”微微一震,立即又恚声道:“不错,老夫确已参加了‘天行教’,嘿嘿!‘天行教’承天启达,高手如云……”
“住口!”“青罡掌”靳策见诸人尽谈一些不相干的事,早已不耐,况他知道梅雪楼功力深厚,如果让他行功完毕,必将前功尽弃。
他冷峻地道:“在老夫数出十个数字之前,限你等退到百丈以外,不然的话,嘿嘿……”
“一!”
这个一字不啻是一把利刃,分戳在“百草季常”、“天台醉丐”、成筠及“辣手无盐”的心坎上。
这时不但“天台醉丐”诸人顾及梅雪楼的安危,不得不暂时向后退去,即“金锤银钉”柳大木及“十二生肖”等人,也慑于对方的威势,缓缓后退。
然而此刻独有一人仍然卓立当场,不理不睬。
原来此人正是“朝天尖”季瑞绫。她既不关心梅雪楼的生命,且也没把六大门派掌门人放在心上,自是不肯示弱了。
“二!”
成筠的娇躯微抖了一下,粉面黯然。“辣手无盐”的死羊眼中此刻红欲喷火,蒜瓣牙猛咬了几下,却又不敢发作出来,只有跟着后退。
“三!”
这单调的数字有如几根冰锥,猛戳几人的心板,尤其是“百草季常”,此刻已是热血沸腾,怒目眦裂,他自信此刻的感受比“朝天尖”对他的酷刑又惨酷百倍。
“天台醉丐”冷声道:“靳老儿,虽然到此地步,老化子仍希望你三思而行!”
“四!” “青罡掌”靳策嘴角挂着狞笑,根本不予理睬。
此刻“辣手无盐”一双蒲扇脚,着地“咚咚”有声,可知她紧张到如何程度。 “五!”
这是“天台醉丐”等人,好像宣判死刑时犯人的心情,一步步地后退,也就像一步步走向死亡的边缘。每退一步,地上即显出三寸多深的足印,其内心的愤怒和激动可以概见。
因为“天台醉丐”诸人,如果眼看着梅雪楼被震断心脉,或被废去一身武功,他们非当场了断不可,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六!”
六字甫自出口,五个掌门人已经迈前五步,一字排开,刚好将梅雪楼挡住,且同时撤了兵刃。
空气有如冻结,情势剑拔弩张,场中诸人却不免心惊胆战。
突然,“青罡掌”靳策在了尘禅师和一清道长背后轻轻说了几句话。
两人立即应声走出,直奔立在场中的“朝天尖”季瑞绫。
两人闷声不响,抡起巨大的禅杖和长剑,,向“朝天尖”搂头砸下。
“朝天尖”尖喝一声,眨眼工夫拂出十五六掌之多,立即将两人逼退三步。 “七!”
“天台醉丐”电目四扫,焦灼之情,无法形容,希望奇迹出现,以便发动攻势。
然而,除了“朝天尖”和了尘禅师及一清道长打得天昏地暗不可开交之外,一切都显示着危机在步步接近。
死神的狞笑,啃噬着“天台醉丐”等诸人的心,死神的毛手,也在逐渐接近,接近……
“八!”
在这慑人心魂的同时,“天台醉丐”突然哈哈朗笑一阵,一拍须发皆张的“百草季常”翁天义的肩胛,道:“怎么样?百草老儿,我看你还是帮帮我那嫂子,你千万可别在人前装大个子,回到家里那一顿刑罚……”
“百草季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梅老弟都快完蛋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这时不但“百草季常”大为不悦,就是成筠和“辣手无盐”也以惊奇的眼光远看着“天台醉丐”。
她俩虽然知道老化子花样特多,但此情此景,此时此地,任他大罗神仙也将束手。
即连嘴角上挂着狞笑的“青罡掌”靳策也不由微微一怔,不知“天台醉丐”要搞什么花样。
然而,此刻“天台醉丐”好像根本末把此事放在身上,迳自取下大酒葫芦,“咕噜咕噜”连灌十余口。
他连看也没看成筠等人一眼,蹒跚地走到“朝天尖”和了尘禅师及一清道长打斗现场旁边,摇头晃脑地欣赏着,且不时指点了尘禅师和一清道长一招半式的。
蓦地—— 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沉喝:“九!”
成筠好像心瓣已碎,娇躯已颤巍巍地倒在“辣手无盐”怀中。
“百草季常”急得直跺脚,狠狠地骂道:“臭要饭的敢情是要饭要饱了,此刻倒有心情看蚂蚁上树!如果梅老弟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先和你拼了……”
蓦地——
一声暴喝之后,又是一阵哗然,接着“轰”的一声,“青罡掌”靳策偌大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直飞出三丈多远。
而梅雪楼却不知以何身法,好端端地站立在几个掌门人对面,一脸肃煞之气。
变生肘腋,出人意料,此刻不但五个掌门人呆若木鸡,即成筠、“辣手无盐”和“百草季常”也都不由愣住。
他们心中不知是苦是乐是余悸抑是兴奋,反正他们都像泥塑木雕一般。
太阳早已高高升起,天气也开始焰热,但在五个掌门人心中,却冒起一股无比的寒意。
刹那间一切又归于沉寂,场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因为“朝天尖”和了尘禅师及一清道长三人,也在一声暴喝的同时悚然收手。
然而此刻在场中却传来令人一听之下,就不免脚板发痒的小调之音。
那是:“一更……一点……一炉子香呀!……大胆的张郎跳过园墙,撞得砖瓦响……”
那声调好像超载的车子,发出“咿咿呀呀”之声。
总之,不管任何伤心或悲愁之人,一听之下,都要忍受不住。
原来唱小调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台醉丐”。
他此刻坐在一块大石上,翘起二郎腿,直向五个掌门人飞眼。
成筠的美眸中一泡泪水,终于忍不住往下直滴,不知是兴奋过度,抑是被“天台醉丐”逗得忍受不住。
突然,又是一声尖喝,“朝天尖”骂声“老杀才”,疾扑“百草季常”。
“百草季常”叫声:“我的妈!”拔腿就跑,猛奔下峰而去。
此刻峰上又趋于沉静,只有“青罡掌”靳策间或发出一两声呻吟。声音是那么微弱与颤栗,和适才那不可一世的威猛神态,简直不成比例。
原来梅雪楼在“青罡掌”靳策猝然发作之时,他已行功完毕,这是出乎在场任何一人意料之外的。
也正因为如此,诸人才会心胆皆裂,相反地,“青罡掌”靳策和五大掌门人才会喜上心头。
俗语说:人算不如天算,一个人总要走正路,才能不受意外之辱,也正是“要把一心行正道,自然天地不相亏”的道理。
“青罡掌”靳策哪知“鬼府”绝学的厉害,他又哪里知道梅雪楼迭获奇缘。且他自己数月来,凭着天纵之资,参研出许多无上心法和剑招。
而这些心法和剑招,没有一种不是绝世之学。即“鬼府”、“神宫”主人,甚至于昔年天下第一人“天边一朵云”欧白莲也将瞠乎其后,这是后话,暂不多言。
这仅是“天台醉丐”独哼小调,“百草季常”翁天义和“朝天尖”季瑞绫掠下峰头刹那间的事。
梅雪楼注视着尴尬不安,惊愧参半的五大门派掌门人,朗朗大笑一阵,俊脸一寒,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六大门派掌门人何等身份和见闻,竞能轻信‘中原三客’片面嫁祸之词,各位醉翁之意不难想象,梅某自出道以来,迭遭困扰……”
“天台醉丐”此刻突然自大石上站起,走到五大门派掌门人面前,面色一寒,道:“梅老弟和他们哕嗦什么!像这江湖败类,那有资格称为一派之尊,干脆每人留下一件零碎,放其逃生,以观后效!”
饶他五大门派掌门人心亏理屈之下,也不由大为羞怒,听“天台醉丐”的口气,简直把他们看成一群废物,手到擒来。
尤其“十二生肖”等人,更是怒形于色。但“金不换”成继祖却不知何时悄然离去。
原来“天台醉丐”听到“青罡掌”靳策数出第八个数字之后,正自焦急万分之时,突然有人以极高的传音人密对他说道:“醉侠不必焦灼,雪儿早已行功完毕,小妇人吕绣文谨此致最深的谢意。至于鄱阳湖之行,可以作罢,因为‘天行教’老巢已经迁走,至于‘天日老人’陆百川,已查出落于‘天行教’之手,谅在论剑大会之前无碍。六大门派掌门人,虽然蓄意不善,亦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尚希略予惩戒,予以自新之路。”
说至此处,即告中断,“天台醉丐”长长地吁了口气,他心里清楚,就凭“雾昙花”这份传音的绝学和轻功,自己再练上五十年,也不克臻此。
但他究竟是心胸宽宏之人,心中大放不下来,立即故态复萌,戏弄了“百草季常”一着,且大唱其风流小调。
闲话少说,五大门派掌门、“十二生肖”、“金锤银钉”、“洞庭一勺”及昆仑派七八十个高手,不由大怒。
“呛啷啷”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兵刃皆都撤在手中。
梅雪楼嘴角上噙着一丝揶揄的冷笑,道:“在各位未得到应得的报偿之前,梅某再次劝告,希望各位见好即收。梅某不为已甚,今日之事一笔勾消,只要各位以后不暗算梅某,也就算了,反之……”
突然五大门派掌门人互交眼色,沉喝一声的同时,骤然散开,将梅雪楼团团围住。
而且“金锤银钉”、“洞庭一勺”及“十二生肖”等人也合拢过来,伺机出手。
大有一触之势,紧张万分。
但这仅是对六大门派及“十二生肖”诸人而言,因为尽管他们凶霸霸地即将动手,但他们心中有数,人数多往往不具有利的条件。
因为梅雪楼的绝世武功,他们都曾领教过。他们硬要出手,也不过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尔。
人,本来就是矛盾的动物,有时往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像六大门派诸人就是一例,,此刻要他们收手退去,恐怕要比捏起洒落在石缝中的水银珠,还要难上几倍呵!
蓦地——
“寒钩客”佟林大喝一声,首先发难,一对寒钩挽起无数道劲风,分袭梅雪楼的“膺窗”和“凤尾”两大要穴。
梅雪楼冷喝一声,连动也没动一下,双掌微微一吐一送,一对寒钩已荡了开去。
接着,其余四个掌门人一拥而上。
同时“十二生肖”也不后人,立将“天台醉丐”困在核心。
“金锤银钉”柳大木在屠龙山庄中被“辣手无盐”折腾了一下,心中本就不服,但又不敢妄为,憋着一肚子闷气走了,今日一见,自是不能放过,立即与“辣手无盐”打在一起。
而成筠和“洞庭一勺”也接上了手。
刹那间,峰上又是杀气腾腾,刀光剑影,“劈啪”有声,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这一接上手,势道更是不同,因为六大门派诸人,可以说是为一生名誉而战,自然不遗余力,即“金锤银钉”和“洞庭一勺”两人,也是辣招尽出,狠命抢攻。
这时昆仑派中人,早已将掌门人“青罡掌”靳策带走,但仍留下三十个大汉,将打斗诸人团团围住。
此刻“十二生肖”展开二郎腿阵,将“天台醉丐”围在核心,正打得不可开交,“天台醉丐”虽然了得,但他中毒已深,且折腾了一夜未曾休息,已感到力不从心,心知难以再支持百十招。
另一方面同五大掌门人独战梅雪楼,更是声势惊人,掌风腿劲,“轰轰”作响,砂飞石走,黄尘蔽天。
尤其是了尘禅师的巨大禅杖,带着无比的罡风,横扫直劈,锐不可当。
“回龙剑”凌霄的一柄长剑,也不稍逊了尘禅师的禅杖,抡起一片剑芒,向梅雪楼全身罩落。
而梅雪楼这时却仅以“九天罗”掌法,合着“海天一瞬”身法应付,间或施出一两招“无极黑风爪”,堪堪打个平手。
蓦地—— 四周虎视眈眈地大汉之中,突然有人暴喊一声:“上!”
接着三十个大汉电掠而上,二十个直扑梅雪楼,五个奔向成筠,另外五个向“辣手无盐”没头没脑地乱打一通。
这三十个大汉,虽属昆仑派三流角色,但都是百中挑一的精壮大汉,俗语说:好汉架不住人多。凭空增加三十个对手,情势立即大起变化。
尤其是成筠和“辣手无盐”两人,首先感到压力陡增,渐感不支。
本来她们两人对付“金锤银钉”和“洞庭一勺”两人,也仅是平手之局,这一增加五个大汉,立即险象环生,连连后退。
然而,此刻最危险的莫过于“天台醉丐”了,因为他接上手后不到三五十招,已感到头目有点晕眩,不由暗暗吃惊,但他这时除了全力以赴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梅雪楼在陡增二十大汉之后,也感到情势不妙,但他使着绝顶轻功,有时可以掀起身形,另换一个有利的角度出手。
突然,“十二生肖”大喝一声“闰”!二郎腿阵骤变之下,“天台醉丐”已经岌岌可危,且毒性发作,眼前开始模糊起来。
梅雪楼侧头一看,大吃一惊,立即大喝一声,两掌交挥,拍出十三道罡风的同时,身形斜拔而起。
一式“寒江飞渡”,掠至“十二生肖”二郎腿阵之中,而几个掌门人在十三道罡风之中骇然暴退一步,但也被震得热血翻腾。
这时梅雪楼看到老哥哥神志已经不清,也顾不了许多,大喝一声,“鬼手罗魂”、“神界六通”、“九州幽幽”、“玄圃飞花”、“玉辇捍门”、“斜抱飞罗”、“万煞朝笏”等“鬼神十三式”一连七式,以排山倒海之势施出,只闻四周惨嗥之声此起彼落,“十二生肖”一齐滚出一丈开外。
梅雪楼过分激动,已经红了眼,几乎忘了“十二生肖”接
不下“鬼神十三式”第七式“万煞朝笏”。
在“十二生肖”惨叫滚出的同时,他身形一切,又是一式
“九州幽幽”,立即又有三个昆仑派的大汉被震出三丈开外,登时了账。
于是“鬼神十三式”前七式交互使用,无形罡风在五丈方圆之地呼啸而起,惨嗥之声此起彼落。
转眼工夫,十五六个大汉已被活活震毙。
“鬼府”绝学虽然早已闻名遐迩,但像这种盛怒之下施展开来,六大门派诸人尚属首次看到。
这时五大门派掌门人,都以惊骇之色看着类似天神下凡的梅雪楼,不由愣住,惊怒之色无而有之。
梅雪楼略一扫视,立即又大喝一声,掠至成筠身边,一式“玄圃飞花”,又是两三个大汉的身躯像枯木般地摔出两丈以外。
即“洞庭一勺”凌德汉也闷哼一声,倒退七八步之远,坐在地上,显然已受了内伤。
“辣手无盐”本来早已力竭,骤见梅雪楼以锐不可当之势,力毙十余个高手,且将几个掌门人震住,不由牛性大发,大吼一声,镔铁板凳带起无比的罡风,猛扫“金锤银钉”的中盘。同时,欺身猛上,踢出五六腿之多。
“金锤银钉”虽然有五个生力军助阵,轻松不少,但因他早与“辣手无盐”打了数十招,内力已消耗大半。
这时“辣手无盐”以无俦的蛮力横扫而来,已感难以招架,连忙后退。但“辣手无盐”得理不让人,反正大援在后,自己绝吃不了亏。
她成心想叫“金锤银钉”栽个大的,欺身疾上的同时,左边布袋似的大xx子,“唿”地飞起,“叭”的一声,打在“金锤银钉”的右颊之上。
“金锤银钉”未防她这一着,脑中“嗡”的一声,满天星斗,差点栽倒。
在成筠“咯咯”娇笑声中,她理直气壮,霍地踢出一腿,正好踢在“金锤银钉”的右腿迎面骨上。
此骨是人类骨骼最脆弱的一环,不要说“辣手无盐”这等蛮力,即使一个普通之人踢上一下,半天也直不起腰来。
“金锤银钉”哼了一声,脑袋瓜上豆粒大的汗珠子,“劈哩叭啦”地往下直淌,痛得一张嘴都咧到左耳根上去了。而且右颊上赤红一片,肿起老高。
“辣手无盐”正待上前补上一板凳,梅雪楼立即阻止道:“柳妈饶饶他吧!此人虽然恶一点,尚无大恶。”
梅雪楼回过身来,一看坐在地上自行疗毒的“天台醉丐”,不由一阵黯然。
但他立即又扫视了怔在当地的五个掌门人,和半坐在地上的“十二生肖”一眼,冷峻地道:“各位如果有兴,不妨再一齐出手,如果没有这份兴致,此地事情已了,自管请便!”
五大门派掌门人脸上的表情简直无法形容。总之,如果此刻在他们面前有一个洞,他们一定会钻进去。
梅雪楼此言一出,皆都老着脸皮纷纷离去,即半坐在地上内伤颇重的“十二生肖”和“金锤银钉”等人,也相继勉强站起,黯然下峰而去。
片刻工夫,走得无影无踪,就连负伤和死亡的昆仑派十余个大汉,也都被运走。
成筠惊魂甫定,得见个郎无恙,白是芳心可慰,立即走上前来,握着梅雪楼的手,摇撼不已。
梅雪楼对这位红粉知己更是心感不已,不是吗?成筠能在爹爹与情人之间,作一个适当的抉择,毅然为情人效死,就凭这份情义,就足以令梅雪楼铭记在心了。
读者也许会怀疑,一个不顾自己亲生之父安危的少女,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这种怀疑当然不无道理,不过这仅是对一般父慈子爱的父女关系而言。
但“金不换”成继祖心怀叵测,且已投入“天行教”,早与白道武林为敌,而且不采纳别人的良言劝导,一意孤行。
而成筠在当时权衡情势之下,梅雪楼最为危险,“金不换”即使不是“十二生肖”的对手,则仍可支持百招以上。
所以在这种情形之下,成筠的抉择是合手时势的。
梅雪楼与成筠携手走到“天台醉丐”身旁,道:“岳王庙中使小兄两世再生,今日又为小兄舍命守护,筠妹对小兄的隆情厚意,实使小兄感激莫名?”
成筠娇躯一扭,臀部幻起一个美妙的波浪纹,投入梅雪楼的怀中,道:“雪哥哥快别说了,只要你不嫌弃小妹,小妹就心满意足了,因为家父已经人了邪教,现已是你的死对头!”
梅雪楼微微一叹,道:“小兄但愿将来令尊能悬崖勒马,退出此教。”
成筠道:“雪哥哥怎能在那紧要的关头,将‘青罡掌’靳策震伤?”
梅雪楼微微一笑道:“小兄早已行功完毕,且亦得到家母的指示,想看看这些自称为名门正派的掌门人,侧屁绅坛何种程度!”
“怎么?伯母她老人家又现身了?” “嗯。” “说些什么?”
“她说鄱阳湖一行不必去了,固因‘天行教’老早已经迁走,且‘天目老人’也落在‘天行教’手中,只是在论剑大会之前,无甚大碍。”
“难怪老化子突然故态复萌,一反焦急之态,也是得到伯母的暗示?”
“大致如此。” “伯母的轻功简直不可思议了。你没有看到她老人家?” “没有。”
成筠立即道:“雪哥哥,请原谅我,小妹不该提起令你伤心之事。”
梅雪楼立即紧握起他的柔荑,促狭地道:“筠妹放心吧!小兄虽未见过家母,但凭猜想,定是一位开明婆婆。”
成筠捏起粉拳,扬了一扬,道:“原来雪哥哥也不是老实人!”
虽然如此,小妮子心中那份得意就别提了,也许用“心花怒放”四字,仍难形容于万一呢!
“辣手无盐”这时倒也识趣,独自坐在三丈以外,翘起蒲扇脚,在远眺山下景物。
突然,“天台醉丐”一跃而起,哈哈大笑道:“老哥哥敢以人格作保,不但婆婆开明,就是公公也是百里挑一的好公公……”
成筠粉面赤红道:“老化子好坏呀!原来你早已行功完毕,在那里装蒜,偷听我们讲话。”
这时“辣手无盐”突然一个虎跳,跃将过来,指着“天台醉丐”的鼻子道:“老化子怎地恁般不识相,他们小俩口难得亲热一阵子,你就不能多装蒜,在地上多死一会儿吗?”
“天台醉丐”取下大酒葫芦,灌了几口,道:“老化子可没你那么聪明,就连‘金锤银钉’那等高手,竟被你一xx子打得满脸开花!”
梅雪楼和成筠两人不由莞尔一笑,四人正待下山,突然一阵衣袂飘风之声,立即掠上一个红发红须,背插两把沉重的板斧,身材奇矮的老者。
接着峰下又掠上七个身背巨斧的中年大汉。
“天台醉丐”哈哈大笑,尚未出声,红发老人已经沉声喝道:“老化子可是‘天台醉丐’?”
“区区臭化子便是。尊驾可是‘绝斧客’萧岩?”
“绝斧客”哈哈大笑道:“老化子还认识老夫,盛情可感,敢问这位可是‘鬼府’传人梅雪楼?”
梅雪楼心道:“这一下又来了麻烦了,敢情此人正是昔年被父亲出道时小挫的‘绝斧客’萧岩。”
此人武功之高,尤在“关内二枭”总和之上。当年“鬼府”主人梅家骧全力施为,也仅以一招小胜,此人的功力可想而知。
梅雪楼朗声道:“在下正是梅雪楼。”
“绝斧客”萧岩狂笑一阵,红发红须根根有如猬泣,声调中蕴含着无比的悲怆,道:“俗语说‘父债子还,师债徒还’,梅家骧昔年为害武林,飞扬拔扈,目无余子,大有君临天下之概,今日老夫倒要看看近日来声名大噪的‘鬼府’传人有多大道行!”
“天台醉丐”哈哈大笑道:“萧老儿小心闪了舌头,我看你还是回去再练五十年,等到百岁出头之时,叫你这几个宝贝徒弟抬着棺材,且把青衣青貌戴整齐,再来……”
突然数声暴喝,“绝斧客”七个徒弟早已将板斧撤在手中,一拥而上。
梅雪楼微微一哂,闪至“天台醉丐”身前道:“人家为小弟而来,自不能麻烦老哥哥!”
说话之间,以极为潇洒而又迅捷的速度,施出五记“无极黑风爪”。
“鬼府”的“无极黑风爪”共有十五式,当然每式又含有五六个变化,端的玄妙无方,辛辣绝伦。
且在迭获奇缘的梅雪楼施展开来,威势更是不同。
只闻数声惊噫,七个大汉忙不迭疾退五六步,堪堪避过,不由面色大变。
但梅雪楼也不由暗暗点头,就凭对方反应之快,似比“三大书生”差不了多少,无怪“绝斧客”竟敢率徒南来复仇了。
这七个大汉绰号“七绝斧”,在关内一带,名头极高,每次对敌都是七人齐上,对方一人如此,三五人乃至于十余人也是如此。
“绝斧客”沉喝一声:“住手!”又道:“果然有些豪气,你等且退下来!”
“七绝斧”应声后退,同时间“绝斧客”大喝一声,绝斧一摆,以闪电之势砍出十七斧。
斧风霍霍,匝地掠空,两丈方圆之内,织起万道光墙,端的惊人。
即“天台醉丐”也不由上前两步,暗自戒备。
梅雪楼不由暗自吃惊,因为他此刻施出“九天罗”掌法,“无极黑风爪”和“玄天烈火掌”,只能堪堪保持守势。
百十招下来,仍是势均力敌,轩轾不分。
蓦地,“绝斧客”招术骤变,斧上疾出风雷之声,两丈之内,几乎没有一寸可滑行闪避的空间,光墙重重叠叠,其声慑人。
梅雪楼心知这“绝斧客”萧岩的武功,较之昔年,确实大有进境。 突然——
一声娇叱,自峰下掠上一条素影,以快逾电掣的身法,疾扑成筠。
这时成筠正自全神贯注在个郎身上,闻声一惊,立即暴退三步。
但来人身法之快,无与伦比,成筠身形甫动,骤感脉门一麻,已被来人制住。
梅雪楼回头一看,不由一怔,原来正是“天香玉女”陆宜家。
此刻她柳眉煞聚,粉面凝霜,冷峻地道:“今天姑娘才知道你是一个人面兽心之人!……”
成筠冷哼一声,正待严斥,突感脉门一股暗劲顺臂而上,热血倒行逆转,令人无法忍受,立即粉面煞白,娇躯颤抖不已,但她秀眸之中却射出冷电的光芒。
“天台醉丐”沉声喝道:“陆姑娘快些放手,有什么事先讲清楚再动手不迟!”
“辣手无盐”暴喝一声,抡起镔铁板凳,正欲砍下,立被“天台醉丐”挥掌震退三步。
“天香玉女”陆宜家冷峻地道:“老化子少管姑娘的事,哼!若非适才在峰下听到梅少侠和她讲起西湖岳王庙之事,本姑娘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背后偷袭本姑娘一掌的,乃是‘天行教’中之人呢!”
梅雪楼暗叫一声“糟”!心想:“怎么这么巧,竟被她听到了,这一来当真辣手已极。”
因为在西湖岳王庙之中,梅雪楼被成筠救走之后,已经隐隐觉出,似乎“天香玉女”曾以真气为他疗伤。
且成筠曾说当时“天香玉女”陆宜家,曾舒掌向他气海穴上拍去,这显然是陆宜家想以她本门手法打通他的穴道,而被成筠误会为猝施毒手。
但梅雪楼心知这是一场误会,且“天香玉女”陆宜家已经康复,也就绝口不提,希望此事不了了之也就算了。
哪知道神差鬼使,竟又被她听到。
楼雪楼这一分神,“绝斧客”焉能放过,立即大喝一声,一口气砍出二十余斧之多。
梅雪楼被抢了先机,不由骇然暴退三步。
但他眼看成筠和“天香玉女”陆宜家就是一场火并,心知若不早些化解,当真不可收拾了。
他心念一决,掌势一变,“斜抱飞罗”、“万煞朝笏”两式立即推出。
“嗡”的一声,绝斧飞上三丈高空的同时,又是闷哼,“绝斧客”踉跄退出七八步,立即暴起身形,将绝斧接住。
一件长衫被无俦罡风撕成千条万缕,像卖零碎绸子似的,迎风飘展。
虽然如此,梅雪楼却暗自惊心,敢情这“绝斧客”的功力,绝不在“天行教”两大护法的“黑白二寡”和“屠龙三剪”之下。
梅雪楼在“绝斧客”身形飞出的同时,以“海天一瞬”身法,掠至玉女身侧,舒指如电,疾扣“天香玉女”的脉门。
自卫本能与生俱来,何况是身负上乘武功之人,“天香玉女”玉手一松的同时,“叭”的一声,打了梅雪楼一记清脆悦耳的耳光。
而“天香玉女”虽然盛怒之下,打了梅雪楼一记耳光,仍退三步。
但来人身法之快,无与伦比,成筠身形甫动,骤感脉门一麻,已被来人制住。
梅雪楼回头一看,不由一怔,原来正是“天香玉女”陆宜家。
此刻她柳眉煞聚,粉面凝霜,冷峻地道:“今天姑娘才知道你是一个人面兽心之人!……”
成筠冷哼一声,正待严斥,突感脉门一股暗劲顺臂而上,热血倒行逆转,令人无法忍受,立即粉面煞白,娇躯颤抖不已,但她秀眸之中却射出冷电的光芒。
“天台醉丐”沉声喝道:“陆姑娘快些放手,有什么事先讲清楚再动手不迟!”
“辣手无盐”暴喝一声,抡起镔铁板凳,正欲砍下,立被“天台醉丐”挥掌震退三步。
“天香玉女”陆宜家冷峻地道:“老化子少管姑娘的事,哼!若非适才在峰下听到梅少侠和她讲起西湖岳王庙之事,本姑娘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背后偷袭本姑娘一掌的,乃是‘天行教’中之人呢!”
梅雪楼暗叫一声“糟”!心想:“怎么这么巧,竟被她听到了,这一来当真辣手已极。”
因为在西湖岳王庙之中,梅雪楼被成筠救走之后,已经隐隐觉出,似乎“天香玉女”曾以真气为他疗伤。
且成筠曾说当时“天香玉女”陆宜家,曾舒掌向他气海穴上拍去,这显然是陆宜家想以她本门手法打通他的穴道,而被成筠误会为猝施毒手。
但梅雪楼心知这是一场误会,且“天香玉女”陆宜家已经康复,也就绝口不提,希望此事不了了之也就算了。
哪知道神差鬼使,竟又被她听到。
楼雪楼这一分神,“绝斧客”焉能放过,立即大喝一声,一口气砍出二十余斧之多。
梅雪楼被抢了先机,不由骇然暴退三步。
但他眼看成筠和“天香玉女”陆宜家就是一场火并,心知若不早些化解,当真不可收拾了。
他心念一决,掌势一变,“斜抱飞罗”、“万煞朝笏”两式立即推出。
“嗡”的一声,绝斧飞上三丈高空的同时,又是闷哼,“绝斧客”踉跄退出七八步,立即暴起身形,将绝斧接住。
一件长衫被无俦罡风撕成千条万缕,像卖零碎绸子似的,迎风飘展。
虽然如此,梅雪楼却暗自惊心,敢情这“绝斧客”的功力,绝不在“天行教”两大护法的“黑白二寡”和“屠龙三剪”之下。
梅雪楼在“绝斧客”身形飞出的同时,以“海天一瞬”身法,掠至玉女身侧,舒指如电,疾扣“天香玉女”的脉门。
自卫本能与生俱来,何况是身负上乘武功之人,“天香玉女”玉手一松的同时,“叭”的一声,打了梅雪楼一记清脆悦耳的耳光。
而“天香玉女”虽然盛怒之下,打了梅雪楼一记耳光,仍然气得娇躯乱颤。
说时迟那时快,成筠吃了苦头,本已怒不可遏,又见个郎无端受辱,立即扬起玉手,“叭”的一声,打还“天香玉女”一记耳光。
以“天香玉女”的武功造诣,本不可能为成筠所逞,但此刻她已怒急,且以为梅雪楼袒护成筠,更是醋气冲天,方寸大乱,哪有不被打中之理。
成筠盛怒出手,这一巴掌真打得不轻,“天香玉女”粉脸上立即显出五个指印。
“辣手无盐”早已不耐,在“天香玉女”被成筠打得满脸开花的同时,扬起蒲扇大手,“啪”的一声,又在“天香玉女”左颊上来了一下。
这一巴掌端的厉害,直打得“天香玉女”左颊上赤红一片,立即高高肿起,且踉跄退了两步。
“天台醉丐”不由大怒,欺身舒掌,“啪”的一声,“辣手无盐”也中了一记耳光,她那死羊眼中挤出两颗豆大的眼泪,“登登登”倒退三步。
她那一脸横肉,本就够瞧的,“天台醉丐”这一含怒出手,势道岂是等闲,右颊上的横肉抖擞了一阵,竟然愣住了。
在场四人除了“天台醉丐”之外,谁也没有占到便宜,敢情梅雪楼也被打得啼笑皆非。
然而“绝斧客”师徒七人,却不知何时走得无影无踪。
梅雪楼本就隐隐感到“天香玉女”曾救他一命,今日一听果然不错,虽然被打了一记耳光,也是有火发不出,兀自捧着面颊发愣。
“天香玉女”陆宜家本是娇生惯养之人,打人一记换了两记,已是吃亏的局面,白是无法容忍,不由热泪盈眶,对梅雪楼道:“我以前还以为你是君子哩!原来是一个知恩……”
她说至此处,“咯咯”狂笑一阵,续道:“不意你竟然袒护这卑劣龌龊、蛇蝎心肠的贱人,我陆宜家增了见识……”
语音未毕,掩面疾掠,狂奔下峰。
梅雪楼连呼:“冤哉枉也!”微微一愣,立即长身疾追,并大声道:“陆姑娘且听在下一言,在那岳王庙中,在下神智未清,以致未觉姑娘施恩……”
“天香玉女”陆宜家本是悲伤已极,当然全力施为,且起步较早,梅雪楼追了一里多路,已落后二十余丈。
又追了一里多路,已经进入一片树林之中。
突然对面掠来一条黑影,身形奇快,圈臂向“天香玉女”陆宜家疾扑而上。
“天香玉女”早已泪眼模糊,尚未看清来人是谁,霍地全力劈出一掌。,
这一记“乱魂迷踪”以全力劈出,力道威猛无俦,只闻一声娇呼,来人纤小的身子,已飞出一丈五六,摔在地上,当场喷了几口鲜血,一动不动。
梅雪楼电目一扫,来人正是刘雪,不由剑眉暴挑,一跃而上。
陆宜家一掌袭倒对方之时,连看也没看一眼,径自狂奔而去。
原来“天香玉女”陆宜家离开“屠龙山庄”之后,一路狂奔。刘雪的轻功虽不在她之下,但因晚了一步,总是落后了将近一里路,追到“天日山”,已经失去“天香玉女”的踪影,一问山上之人,知道“天目老人”未回,“广寒仙子”和大宝也未回山,而“天香玉女”已自山后下山去了。
刘雪不敢怠慢,立即紧迫,一路上虽未近脱,但总是落后一两里路,至于丐帮帮主“狗不理”,因为轻功较她们两人相差甚远,老早就联络不上了。
追到此处山下,即失去“天香玉女”的踪影,刘雪找了半天才在树林中相遇。
她本以为“天香玉女”看到她了,且见梅雪楼在后紧迫,所以毫未提防,以致造成了大错。
突然一阵衣袂飘风之声,自林外而来,原来是“天台醉丐”赶到,敢情在梅雪楼全力施为之下,也落在半里之遥。
“天台醉丐”虽然终日嬉皮赖脸,游戏风尘,但却是仁心侠胆之人。
自秦淮河上因刘雪出现,成筠当场气走,以致三人差点葬身火海,本就对她大为不悦了。
不过他对这位梅老弟心服口服,百依百顺,见梅雪楼与她较为亲昵,心中虽不以为然,但男女间之事,他却懒得多管。
今日“天香玉女”陆宜家突然现身对成筠骤施辣手,已使他了然所怀,因为梅雪楼在西湖岳王庙中之事,早已对他说过,前后一印证,已经明白大半,因而他对成筠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
所以在盛怒之下,打了“辣手无盐”一记耳光。
而他却与梅雪楼有同样的感觉,都对刘雪寄以无限的同情。
梅雪楼自小身世不明,这在一个稚子来说,在他潜意识之中,早已伏下极度倔强和孤僻的个性。
这种潜在的个性,一旦表现出来,就极不易控制,在好的方面,是以极度的同情感去维护那些与他同病相怜,失去天伦乐趣之人,假如稍有偏差,所表现出来的就是仇视和妒恨了。
失去天伦乐趣之人,故然值得同情或怜悯,然而,这种人生不幸,大可归咎于命运,而不是某一个人加之于自己身上的,这是指因父母而失去天伦乐趣之人而言。
然而,人到底是人,热烈烈的情感和冷冰冰的理智自是不易平衡,即使那些失去天伦乐趣之人,不对那些幸运的骄子产生妒念,而直接付诸行动,最低限度,也要把内心强烈的同情感的升华,以一种挑衅或报复的方式,施于他们值得同情之人的身上。
而梅雪楼却属于这好的一方面,虽然他此刻已经得悉他自己的身世,不日即可享那天伦之乐。
但十余年孤寂落寞生涯,其潜移默化的力量,是难以估计的。
而刘雪本是父母双亡之人,姐妹十个被“巫山断肠”一起收养,也可以说是命运多舛之人。
况且“金陵十钗”在一夜之间,除刘雪一人幸免外,余皆蕙根兰摧,香消玉殒,这个惨重的打击在一个小女子来说,是何等残酷,所以梅雪楼对她更加同情,虽然“天香玉女”、刘雪和成筠三人同样对他有恩。
这时梅雪楼一见刘雪受此严重内伤,不由剑眉暴挑,煞气隐现,一直搓手叹气。
“天台醉丐”道:“老弟快别叹气了,只要你将来别辜负小媳妇一番好意,也就行了,还不赶快抱起她来,正南三十里,老哥哥有个旧相识,住在‘柳浪轩’,我们可在那里落脚。快走吧!老哥哥回去看看成筠和‘辣手无盐’两人。”
梅雪楼微微一叹,抱起刘雪,向正南驰去。
三十里路在梅雪楼来说,何须半盏茶的工夫,但他抱着刘雪不敢疾驰,且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愿惊世骇俗,况且他还要等待“天台醉丐”等人,也就慢了下来。
快到地头,“天台醉丐”已经气急败坏地赶来,梅雪楼观颜察色之下,已经明白大半。
他心中一阵惘然,因为成筠对他更是无微不至,况且还有默契在先,心知这一负气离去,以她的脾气,极可能步人歧途。
即使不会如此,在这暗潮汹涌,尔虞我诈的江湖之中,实是危险重重。
但他仍然问道:“老哥哥没有见到筠妹和柳妈?”
“天台醉丐”道:“老哥哥幕天席地放荡一生,可真没伤过这等脑筋,咳!‘天若有情天亦老’,老哥哥今日才知道情之为何物,真对人性之戕伤,真是可怕!格老子!她们两人早已走得无影无踪了!”
“天台醉丐”一指前面一箭之地,一片柳林之中数十缘茅屋道:“此处正是吾友‘柳浪瞽隐’余乐天的‘柳浪轩’,为了刘雪的严重伤势,只有在此小住了。”
梅雪楼微微一怔,敢情此人既与“天台醉丐”同辈,自是成名多年的高人,怎地竟未听说过。
此刻他也不暇细问,只见怀中的刘雪,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显然内伤已逐渐恶化。
他连忙自怀中取一粒师门疗伤圣药“万应回魂丹”,纳入刘雪口中。
两人进入柳林之中,只见一道高仅齐顶的竹篱,将数十椽茅屋围住,竹篱上凌霄花卉盘结如织,看来颇为典雅。
两人推开柴门走入院中,除了奇花瑶草,修竹处处之外,并无假山水池之属,完全是田园情趣,高雅之中又不失为朴素。
这时突然自茅屋中走出一位红颜白发,身材适中,双目全眇的老人,道:“三位高人既临寒轩,何不请进小座?”
梅雪楼暗吃一惊,两下相距何至十三四丈,且自己方面又未出声,这眇目老人竟能听出是三个人。
“天台醉丐”道:“明明是两个人,尊驾怎说是三个人?”
眇目老人哈哈大笑道:“贵客光临,老朽那哪不客气客气,其实是两个半人而已!”
梅雪楼又是一震,暗叫一声:“好厉害!”敢情此人的听觉,已达出神人化之境。他所说两个半人,无非是指刘雪有病,仅算半个人而已。
“天台醉丐”哈哈笑道:“余老儿除了须发皆白之外,还是那份德性,老化子今天可要打扰你了。”
“柳浪瞽隐”余乐天微微一怔,立即又哈哈笑道:“原来是老化子,哪阵风把你吹到柳浪轩来了,还不快请进来!”
两人进入屋中,立即有一个中年大汉过来见礼,并为两人沏茶,原来此人乃是“柳浪瞽隐”之徒“柳浪闻莺”高翔。
只见这柳浪轩中虽然陈设简单,却是几净窗明,一尘不染,由此可见这“柳浪瞽隐”绝非泛泛之辈。
将刘雪置于侧间之中,三人轮流贯输真力,为她疗伤,且又给她服下了数粒“万应回魂丹”,才略见好转。
但直到傍晚,刘雪仍不能说话,可见她伤势之严重。
此刻已是掌灯时分,四人正在柳浪轩中饮酒,突然“柳浪瞽隐”道:“近来附近高人毕集,行踪诡秘,老夫派劣徒踩探之下,得悉其中竟有‘巫山断肠’衣云裳在内……”
“天台醉丐”和梅雪楼微微一震,“天台醉丐”道:“余老儿,令徒没有看错?想那‘巫山断肠’自归隐巫山之后,数十年来未下巫山一步,怎会来此?”
“柳浪瞽隐”道:“老夫当然也有些怀疑,放眼当今武林中女流高手,仍活在世上的女流高手,不外‘万绿丛中一点红’、‘雾昙花’、‘金莲毒育’、‘朝天尖’、‘黑白二寡’和‘万绿丛中一点红’之女‘粉面无常’宫九霞数人,而‘巫山断肠’的‘索魂三扭’………”
梅雪楼和“天台醉丐”同时猛震,“天台醉丐”急急问道:“怎么?‘万绿丛中一点红’还有第二个女儿?”
“柳浪瞽隐”微微一怔,道:“难道老夫还骗你不成?”
梅雪楼灵机一动,问道:“余前辈可曾见过那‘粉面无常’宫九霞?”
“柳浪瞽隐”道:“梅少侠和她有亲?”
梅雪楼迫不及待的道:“子不言母名,‘雾昙花’吕绣文乃是家母,但她老人家从未谈及有姐妹之事,不知是何缘故?”
于是,梅雪楼又将昔年父亲及师叔合研“鬼神十三式”,有一女人进入石室抢夺剑谱之事说了一遍。
“柳浪瞽隐”微微一怔,道:“原来如此,小老儿倒是失教了,无怪梅少侠有此身手,敢情与当今几位顶尖人物有此渊源,据老夫猜测,当年令外祖母‘万绿丛中一点红’宫添香,与令外祖父‘金钟老人’仳离后,即一胎生下两个女婴,一个自己独养,一个送与令外祖父‘金钟老人’,试想,如果她仅生下一个女婴,怎会舍得送给‘金钟老人’!”
梅雪楼和“天台醉丐”两人同时“啊”了一声,真是一语点破春秋梦。
理由是如此充足而浅显,两人竟从未想到,真所谓“当局者迷”了。
“天台醉丐”突然一拍大腿,道:“如此说来,昔年冲人石室抢夺剑谱之女,定是‘粉面无常’了,而那‘天行教’中,被梅老弟削去半边面罩的蒙面女人,一定又是‘粉面无常’无疑。”
“天台醉丐”“叭”的一声,又拍了大腿一下,道:“既然‘粉面无常’在‘天行教’中出现,那‘万绿丛中一点红’宫添香,很可能是‘天行教’教主。”
梅雪楼道:“余前辈可认识‘大罗手’金羽其人?”
“柳浪瞽隐”道:“此人乃是‘金钟老人’之徒,也可以说是‘金钟老人’之婿,老夫自然认识。”
“天台醉丐”又是一震,道:“难道他是‘粉面无常’之夫?” “大致如此。”
梅雪楼和“天台醉丐”对看了一眼,年来心中的疑团骤解之下,反倒愣住。
由于“柳浪瞽隐”说出“万绿丛中一点红”生了两个女儿,事情已经开始明朗,昔年抢夺“鬼府”、“神宫”剑谱及使他们两人走火人魔的元凶,已呼之欲出。
然而,此刻梅雪楼却又陷入苦思之中,良久才微微摇头,对“天台醉丐”道:“余前辈所说家母有一姐妹名唤‘粉面无常’,也就是‘天行教’中那个蒙面妇人,小弟自是深信不疑,但小弟以为昔年抢夺剑谱之人即是‘粉面无常’,仍有存疑!”.
“天台醉丐”道:“你且说说看!”
梅雪楼道:“我等怀疑昔年抢夺剑谱之人是‘粉面无常’,无非是因为她是家母的孪生亲姐妹,面目酷肖。”
“天台醉丐”道:“那是当然,难道这理由不够充足?”
梅雪楼道:“这理由当然够充足,因为家父和师叔两人,曾亲眼看到那抢夺剑谱的少女,且曾异口同声指系家母所为,由此看来,就足以证明那抢夺剑谱的少女是如何酷肖家母了。”
“天台醉丐”道:“哪还用说!”
梅雪楼微微摇头道:“然而,以小弟的看法,那时家父和师叔两人曾以平生功力向来人推了一掌,两人这一联手,威势何等惊人,但来人却仅被震出数步,好像并未受伤,即使受伤也极轻微,此女功力之高,显然犹在当年家母之上。”
他微微一顿,续道:“若说‘天行教’中的蒙面人是‘粉面无常’,小弟自无异议,虽然小弟至今未见过家母,但在小弟潜意识之中,似曾相认,况且那蒙面妇人乍见小弟之下,也不由惊噫一声,由此推测她是‘粉面无常’,当属不容置疑之事。”.
他剑眉微蹙,道:“但如果认为‘粉面无常’即是昔年抢夺剑谱的少女,小弟不敢苟同!”
梅雪楼喃喃地道:“小弟以‘鬼神十三式’六招半,也就是“万煞朝笏”的半式,即削下她的半边面罩,由此一点,可以证明昔年她绝不可能接下家父和师叔,全力联手一击全身而退……”
梅雪楼的推测,果然精辟绝伦,“柳浪瞽隐”白眼珠子直往上翻,“天台醉丐”也连连点头。
显然地,适才显示的一线曙光,又告消失,诸人的思潮又趋于混乱。
屋中登时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蓦地——
窗外一条高大的身影,像纸片似的缓缓飘落,着地无声。
接着传来一阵声若洪钟的敞笑,道:“柳老和老化子久违了,郝某夤夜打扰,心实不安!”
说着走进一个身躯高大,相貌威猛的老人。
梅雪楼欢呼一声:“郝伯伯。”即迎上前去。
来人正是以“玄天烈火掌”名噪武林的“平地焦雷”郝岳五。
“天台醉丐”哈哈大笑道:“老化子还以为你郝老鬼钻在洞里冬眠了呢!武林中闹得天翻地覆,好像和你无干似的。”
这时“柳浪瞽隐”也起来打招呼,“柳浪闻莺”又添来杯筷,五人重新人座饮酒。
梅雪楼见到这位郝伯伯,异地数月来思慕之苦,消失大半,道:“郝伯伯可曾见过家母?”
“平地焦雷”微微一叹,道:“岂是见过而已,而且近月来都是和她在一起,为了‘天行教’及‘天目老人’之事,终日奔波,总算也有些眉目了。”
“天台醉丐”道:“那‘天目老人’可是落人‘天行教’之手?”
郝岳五道:“最初确是落于‘天行教’之中,但不久又为一个绝世高人劫走,此人是谁,老夫还不知道,‘雾昙花’吕绣文正在跟踪,以她年来的武功进境,谅不久即可探出。”
郝岳五道:“至于昔年冲人石室,抢夺剑谱,致使‘鬼府’、‘神宫’两位师兄弟走火入魔的女子,现已察明,并非‘天行教’中那个蒙面女人。”
梅雪楼插口道:“那个女人可是‘粉面无常’?她可是小侄的姨母?”
郝岳五道:“不错!但此女确非昔年抢夺剑谱之人,但她承认昔年曾与‘大罗手’金羽在石室四周觊觎过,这是你母亲吕绣文前些日子潜入‘天行教’中,与你姨母见了一面,两人虽然自小未见过面,但同胞姐妹,当然可以认出。”
“天台醉丐”道:“这就怪了!若不是‘粉面无常’所为,那还会是谁?”
郝岳五微微一叹,道:“若被你老化子一言中的,大家还伤啥脑筋,此女可能与劫走‘天日老人’那位高人有关,这是‘雾昙花’吕绣文所说,而且告诉你们吧!数日前各大门派及武林有头有脸人物,都收到通知,声明黄山论剑大会决定按期召开,主持人一个都不少。”
“天台醉丐”等人同时一震,显然地,暗中有一位高人在主持正义,说不定自“天行教”中劫走“天目老人”之人,正是这位发帖通知之人。
此人能自“天行教”中将人劫走,且能不留痕迹,其武功造诣,不问可知,
这对论剑大会来说是一件曙光,不管“天行教”势力如何庞大,有此高人支持,再加上“妖庵”、“魔寺”、“鬼府”、“神宫”、“天日老人”、“平地焦雷”、“天台醉丐”及“雾昙花”几入主持,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郝岳五微微一笑,对“天台醉丐”道:“老化子一向自诩为万事通,你猜猜看,‘天行教’教主是谁?”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震,显然这个问题是大家都想急欲知道的。
郝岳五大口吃菜,口到酒干,连看也不看老化子一眼。
“天台醉丐”急得老脸赤红,显然已被难住。
“柳浪瞽隐”似有所感,正要说话,郝岳五立即阻止道:“老瞎子且慢长嘴,人家老化子博古通今,末卜先知……”
“天台醉丐”一生捉弄人,这下子可显了形,怒道:“郝老鬼,你弄啥子玄虚,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梅雪楼道:“郝伯伯快说出来吧!老化子哥哥快急死了!”
郝岳五戏态一敛,肃然一叹道:“说起来谁也不信,‘天行教’的教主竟是‘金钟老人’之妻,‘万绿丛中一点红’宫添香……”
众人皆都“啊”了一声,不由愣住,但立即又连连颔首。
因为宫添香是“天行教”教主,“粉面无常”当然是“雾昙花”吕绣文的同胞姐妹了。
同时那“万绿丛中一点红”宫添香的武功,高出“金钟老人”两筹有余,所以当年“金钟老人”也处处让着她。
事情到此,已逐渐明朗,虽然仍不知昔年抢劫剑谱之女人是谁,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众人相信,在黄山鳌鱼峰论剑大会上,即可揭开此一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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