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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金钗,徐志摩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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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是用修兹这个名字预订的,租科尔马的那套公寓用的也是这个名字。布里斯先是从公路上看到这家饭店。正午的烈日晒着它,伊尔河从它的花园缓缓流过。他觉得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安静的地方。
现在是十二点半,已经有十几辆车停在附近了,说明阿尔萨斯善良的城市居民和河对岸德国那些急切的旅游者们已经像往年八月份一样成群结队地下来了。外面的大多数牌照表明有许多法国人很想满足自己的心愿,在《麦克林导游手册》上列出的全法国十五家三星级饭店中的一家一饱口福。
主楼不高,刷成白色,结构有些散乱。宽大的屋檐挡住了八月的阳光,保护着花草。布里斯和马吉特散着步,慢慢地绕过主楼走到一个露台花园。花园的一端是水边的一块空地,有一两张桌子。
“我们能在这儿吃吗?”布里斯低声问道。
马吉特盯着静静流淌着的河水,摇了摇头。“这河太不像莱因河了。”她多半是在对自己说。“看着匆匆的流水,我会觉得累。巴塞尔也会觉得累,我敢肯定。”
“我想这儿离厨房太远,你根本无法享受到三星级的服务。”布里斯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他经常发现他的问题他得自己回答。马吉特常常答非所问。
“不过,”布里斯接着说道,“我们可以问问。是的,马吉特。”他提高了嗓门,“这主意不坏。哦,”他又放低了声音继续说着,“你这么想吗?他会发现我们太嫩了。我们可不想让那个狗杂种觉得我们修兹太嫩了。”
马吉特抬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只要我们要求,他们都能做到。”然后她又心不在焉地说道。“不过你说得对。里面的服务要好。”
“而且里面有空调。”布里斯摸了摸手中握着的她的手,有气无力地捏了两下,好像这天热得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有心事。”他说。
“对,用伯塔-修兹的名字我心里从来都不舒服,不过今天是另有别的事。”
他们坐在一棵大柳树下的板凳上。束束细叶像碧水一样滴洒下来。“什么事?”
“我不知道。”她坦白地承认。“我想是保密的事。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到外面的世界冒险。”
“你觉得有人会认出我们?”
“不是的。”她的声音中有些温怒。“没有哪个巴塞尔人会在星期五跑这么老远来吃午饭。我无法解释,马特。你要么凭直觉感觉到,或者……”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可能这是一个错误。可能我们的关系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只能在黑暗的屋子里开花,用我们的体液浇灌。”
布里斯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想一想也太倒胃口了。在沉默中,他勉强能听见伊尔河的河水冲击在某个桩子或者树根上发出的浅笑,那声音是这样的细,他几乎让自己相信那就是笑声。没有一只鸟在这闷热中鸣唱,但是在附近的什么地方有几只鸽子轻轻地发出咕咕声。在空地的那一头,有一只不起眼的蝴蝶在一片长长的草叶上小憩,就像一个孩子在跷跷板扬起的一端上摇摆着。两只鸭子在河水中缓慢地游动着,在身前荡开层层细浪。
“所以我们在炎热的八月里出来冒险,”马吉特这时又开口了,“并且将我们的关系暴露在一家时髦餐馆的睽睽众目之下。这种餐馆在正常情况下我们一个星期要来吃几次的,现在却突然看上去鬼鬼祟祟,有点儿肮脏了。其实这家餐馆不是这样。”她补充道,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我讨厌他们这么对待我们,马特。”
“嗯。” “说点什么,你这个银行家。发表点意见。”
“我觉得太阳把你晒糊涂了。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车顶棚撑起来。我想你需要到凉爽的餐厅里面,喝一大杯冷饮,享受三星级的饭菜。”
她伸出一双长腿,晃着她的脚。“这就是你们银行家能给出的实在的、合理的回答。”那口气很神秘,好像含沙射影。
“别你们银行家你们银行家的。你的血液里、基因里可全是银行。”
“哦。”她轻轻地、苦涩地笑了一会儿,然后把踝关节朝这边摆一摆,又朝那边摆一摆,欣赏着那双中跟凉鞋。布里斯觉得她好像大半个夏天穿的都是这双鞋。“可能你已经变成医生了,马特。你或许终于诊断出我的毛病在哪儿了。难道一个人的灵魂就不能和他的血液冲突吗?如果这个人不接受他的基因怎么办?他父母没有遗传给他,嗯?这可麻烦了。”
“得了。”他说着,站起身来,拉起她长长的细胳膊。她里面穿着一件短衬衣,外面穿着一件很薄的透明花格罩衫,一直遮到臀部,罩衫上宽松地扣着一条细扣金链腰带。罩衫下面的胳膊摸上去有点儿凉。
他们回到门口,走进伊尔河客栈,发现前厅很朴素,让人觉得很舒服。厅里摆满了鲜花,墙上有几份不很张扬的证书,镶在镜框里,挂在非常偏僻的地方。每堵墙的中间挂的都是非常漂亮的小幅花卉油画和中等大小的风景画。布里斯把修兹这个名字告诉了领班。发音太糟了,他知道。
马吉特抓着他的胳膊,他们跟着那个人走到临河窗边的一张桌子,从那里可以看见他们刚才坐着的那条凳子。他们坐了下来。马吉特用了一种可能是瑞士德语的语言对那个人说了点什么。
“他是瑞士人吗,你觉得?”布里斯问。
“我跟他说的是阿尔萨斯方言。很像巴塞尔方言。沿着莱因河有一系列的这样的方言,都是古勃良第语的变体,一直到荷兰的马斯特里赫特海边。其实都是一种语言,而且相当古老。”
布里斯点了点头,发现在这间大约有三十个人的餐厅里,有不超过二十九个的人在盯着他们。“是不是有人在我的背脊上挂了一块牌子?”布里斯嘟囔道。
“他们是在盯着这一对高大漂亮的伴侣,很显然是美国人,很显然和所有的美国人一样有钱。”马吉特撇着嘴笑了笑。
他们的侍者出现了,个子不高,留着胡子,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先生、夫人?”
“我想我们俩都先要松糕。”布里斯说。“然后呢?”他看着马吉特。
“要点清淡的。鱼酥行不行?”她希里哗拉地用阿尔萨斯后舌音说了一大串,话里充满了打嗝的声音,那侍者一下子冰消雪融了,也回了一串声门爆破音。她抬头看了看布里斯。“今天是龙虾。他推荐的。”
“你吃吧。我要珍珠鸡胸。你推荐什么当地酒?”
“我们有非常好的74年西尔瓦纳。”他用还过得去的英语说。
“很好吗?”布里斯问。
“这酒出自里克韦尔附近的一个村子。它有点儿,嗯,赫普。”他几乎冲着布里斯笑了。“你知道赫普吗?”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要通过心灵感应把这个词的意思传达给他。
“一种淡淡的果味,”马吉特小声说道,“不是果香,但是,嗯,赫普。”
“那我们就来一瓶。但是要先上酒,我想,而且要很凉。现在就上。”
“啊,好极了。”侍者喘了一口气,现在完全是布里斯这边的人了。“马上就来,先生。”
马吉特看着他走了以后说道:“请原谅我刚才插嘴。我只得这么做,虽然刚才那个人和侍者说的是一样的语言。但他是想帮你控制住场面,你没看出来吗?”
“我们男人都是心连心的。” “哦,是吗?”她又撒着嘴笑了。“我没注意。”
布里斯等了一会儿,避一避这挖苦话的风头。“希望你别介意我没有点很多菜,也没有尽侍酒生的本分。当地酒不错,是不是?”
“我知道这种74年里克韦尔。非常好。至于说大餐,我已经快热晕了,亲爱的。”
“那不是热,是欲火。” “是另一种热。”
她看着传者拿来一瓶冰过的酒给布里斯验过之后,打开瓶塞,倒出一点样酒。布里斯先是装模作样地闻了一下,算是对酿酒这门学问表示敬意,然后尝了一口。“这就是赫普。”他说。“太好了。”
侍者给他们斟上酒,煞有介事地将长颈酒瓶安放在冰桶中,躬着身子离开了。“为热干杯。”布里斯举起酒杯对马吉特说道。他们碰了杯,啜了一口。
“就像在舞台上一样。”马吉特看了周围一眼,小声说道。“他们还在看着我们。”
“不。我想已经少了两个人了。” “他们知道我们没有结婚。”
“没结婚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可能是丑闻。除非你盯着看,否则天知道。你看见了吗,赫尔曼?他们碰杯了。你别想再跟我碰杯了,赫尔曼。你以前跟我碰杯,但是以后别想了,赫尔曼。”
布里斯用那块又厚又软的织花餐巾捂着嘴笑。“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个侍者这么关心我。他想帮我把这种,嗯,不正常的关系应付过去?”
“一部分原因。但是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你知道如何处人。”
“我吗?”布里斯吃惊地问道。
“你参加的队太多了。你随时随地就组成一支小队,并且试也不试就招收球员。”
“你是我这个小队的吗?”
“我?”她那双褐色的眼睛瞪大了。“我是对手队的队长。一个人的队。”
“比分是多少?”
她想了好半天。“七比零,马特。你已经触地得分,而我的队还没动地方呢。”她的话里有一种淡淡的口气,既不是尖酸刻薄,也不是自怨自艾,但到底是什么,布里斯一下子也说不清楚。委曲求全?
“听着,”他说,“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出来玩。”
“对。咱别扫了兴。”马吉特用他那种平平的、伊利诺斯口音回答道。她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手。“里克韦尔不错,我想,如果我们等侍者来斟酒,我准得渴死。好吗?”
布里斯又给她斟上酒。“还有一件事。”他说。“我们这个周末的远足。我们每天晚上回科尔马?”
她啜了一口酒。“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吃过午饭就回那儿去。睡一会儿,至少。”
他碰了一下她的杯子。“为了睡一会儿。”
“你又来了。”她瞟了一眼屋子。“他是我的情人。”她用一种可能并不那么轻的声音说道。“我们一起睡觉。他在床上很棒。”她对屋子那头一个戴着顶插满了花的帽子的大块头女人说。“你的男人怎么样,夫人?请按照十分制给他打分。不许打负分。”
“我想她能听见。”
“好。哦,不太好。”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我是不是在出洋相?”
“我简直不能带你出来。”
这话竟让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太对了。”她最后说道。“我们偷偷见面还得离开巴塞尔这么老远。在公开场合吃顿饭还得跑得更远。”
“这种事只有瑞士这样完美社会里的居民才遇得上。”
“美国也一样。”她喃喃地说道。“这种问题相当普遍。这种问题也总是相同的。我和艾里希分手了吗?为什么?我们怎么了?我和你结婚了吗?我们打算过结婚吗?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我得结婚?我们俩的事怎么样了?还跟以前一样吗?更好了?坏了?假如我们被抓到怎么办?被谁抓到?我们能不能不结婚就过日子?在哪儿?谁需要?或者我们彼此疏远?移情别恋?UBCO什么时候把你调走?我跟不跟着?为什么?我们应该呆在这儿吗?我为什么不能留住你?这太现代了。或者你和艾里希和我能不能组成个三人家庭?我嫁给他,却和你住在一起。这能接受吗?巴塞尔怎么想?我们为什么要在乎?我们能私奔到南海中的一个小岛上吗?而在岛上又会出什么事?你我是不是慢慢地衰老着进入中年?中年还远吗?之后又怎么办?会不会有个黑黝黝的波利尼西亚女孩让你着迷?会不会有一个年轻英俊的——”
“够了。”他说。 “我……”她结结巴巴地说,“我真的败了这顿午餐的兴。”
“你一天到晚想的就是这种事情?”
“只是在我一个人的时候或者和谁在一起的时候,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白天。其他时候不想。”
侍者送上来松糕,又给他们斟上酒。他冲他们俩笑了笑,又退了下去。“看来,我们成了侍者的红人了。”布里斯阴郁地说。“你们瑞士女孩是不是都这样喜怒无常?”
“我们根本没有变的余地。一旦喜怒无常,永远喜怒无常。”她尝了尝松糕。“来吃啊。这松糕让我心情好起来了。”
吃完松糕,喝完第二瓶西尔瓦纳,两个人都高兴了许多。来就餐的人更多了,而富边的这对已经没有什么新鲜的了,布里斯注意到,所有的人都已经转过头去看着这对高大的美国人来到之前看着的东西。
“你想吃什么甜点?”布里斯问道。
“这个地方对这些人来说好得过分了。”她又是答非所问。“这酒太好了,人类怎么能享受,只能是天使享受。”
“甜点?”
“我太喜欢这个地方了,马特。不管怎么说,我真的太高兴我们来这里了。我们早就应该走出公寓了。”
“我同意。至于甜点……” “桃泥,然后分别放在阿月浑子冰淇淋上。”
“听起来像热果仁桃片圣代,加糖浆。”
“实际上是希伯林桃。呀。”她说着,把脸转向屋外。“我看见个人。妈的。”她茫然地盯着窗外。“他一直都在那儿吗?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独自吃饭的人?”
“他背对着我们。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他刚刚转过头来对侍者说话。我看见他的侧影。但是他坐的那个位置,或许,他没看见我。”
“他见到你就能认出你?”
“我得这么想。不要甜点了,宝贝。在他没转过头来之前,我们结账走人,好吗?”
布里斯叫来侍者,还给了他一笔比他平常付的要多得多的小费。他意识到在饭馆里撑男人的面子,对于聪明的侍者来说,可以捞到不少好处。他们很快地、但又不是飞快地走进八月明媚的阳光中。
在耀眼的光线中,布里斯眯着眼睛,说道:“他没有转身。你没事。他是谁?”
他们上了艾里希的橘黄色玛格纳。布里斯开车。“我以前时不时地会在社交场合见到的一个男孩。”
“他一个人在这儿会干嘛?”
“我不知道。他很怪,真的。什么也不做。有点儿像艾里希。” “什么名字?”
“伊瑟林。保罗-伊瑟林。”——

旅行闹钟七点半把马修-布里斯叫醒了。他一翻身,盯着旅馆房间的窗子。他昨晚睡觉前已经把窗帘拉上了,但是还有足够的光线从窗子的两边照射进来,给了他一些外面天气的线索。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证实了他的猜想——艳阳天。已经非常、非常繁忙的巴塞尔像开了锅一样。又一个工作日开始了,是他们的工作日,不是他的。行人从河那边的小巴塞尔迈着有目的的脚步走上桥来。长长的绿色电车已经忙着将人们从一个巴塞尔送到另一个巴塞尔。
八点半,布里斯兜了个圈子走向桥下的船码头。有一条捷径下到他的目的地,但是这样他就没时间看看他是否被跟踪。所以他往回穿过脱顿后兹区,差不多到了约翰尼特桥,然后顺着河边的人行道走。在这么窄的人行道上跟踪不可能不被发现。
他掐着时间,正好在那块登陆板要被收起来的时候上了那艘小汽船。甲板手砰地关上栏杆门,扔掉大缆索。很快,汽船就开始向下游驶去,由于是顺流,所以速度要比它的正常速度快得多。
这仅仅是他第二次坐船去科尔马。已经说好他得用各种方法到那里,以避免形成固定的模式而被人察觉。他偶尔坐公共汽车,租过两次车,甚至还坐过飞机到科尔马以南的一座小机场。有一次是坐火车,还有一次是坐火车一直到斯特拉斯堡,然后又折回来。到那里才是目的,他们俩已经都不小了,不会吝惜耽误一两个小时的时间,这样才能确保他们的秘密不被发现。
而且,当然,这必须得保密。他们是在那样一个公共场合中相遇的,这一点他们无法改变。但是他们可以尽可能地动脑筋想办法不让迪耶特叔叔知道他们以后的约会。
“老天爷,”布里斯曾经指出,“你提防的应该是艾里希呀?他是未婚夫,不是迪耶特叔叔。”
“艾里希?”马吉特静静地笑了,就好像笑一条倍受宠爱的牧羊犬做出的古怪的动作。“他和永恒的青春女神如漆似胶。你见过米歇尔夫人吗?”
“只听说过。”
“我必须保证你永远也见不到她。这可是个不搀假的莉莉斯。”①马吉特淡褐色的眼睛略微暗淡了下来。“她老得够做艾里希的妈妈了,这一点我非常肯定。我觉得整件事简直……简直……”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简直就是恋母情结。”
①莉莉斯是古代闪族民间传说中的女鬼。
还有一次,夜里很深了,他们躺在她给科尔马这间小公寓买的那张巨大的国王规格的床上,电话铃响了。他们躺在那里,像通了电似的,让电话铃响着。不管是谁打的电话(很有可能打错电话了,因为这个电话是记在公寓主人的名下),那铃声响了怕有几个小时。二十个电话?三十?
“艾里希?”电话铃响过之后,布里斯问道。
“亲爱的,你对艾里希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维多利亚式的道德观。他是和我一起上舞蹈学校的男孩子。我们两家人给我们定了亲。这跟恋爱完全是两码事。我们彼此喜欢,仅此而已。”
“那么,是谁打电话?”
“很有可能是迪耶特的人,或者是亲爱的沃尔特表哥。如果我们被跟踪到这里,我就自杀,马特,我发誓我会的。不能让他们破坏我们所拥有的。”
“迪耶特为什么要破坏?维多利亚式的道德观?”
她有一会儿没说话。“迪耶特对你还是个未知数。让我给你说说他。他的动机永远是生意。他的儿子也是如此。他们俩之间没有哪怕这么一点的对人类价值的感情。”她伸出她那修长的、指甲窄窄的小指。“他们是那种典型的巴塞尔人,想一想我都会不舒服。”
“但是跟我们俩起腻又有什么生意上的原因?” “我宁可不去想它。”
“就给我一点线索。”布里斯挖苦地建议道。“可能我还够聪明,其余的自己能想出来。”
“线索?你要什么线索?”她生气地问道。“如果某个人被证明道德败坏,她的继承权就成问题,这够不够了?”
站在莱因河汽船的前甲板上,布里斯又朝天做了个鬼脸,半个笑脸,半个苦脸。这些瑞士人是在玩谁赢归谁的游戏。他们外表看上去温文尔雅、一团和气,但这都是在演戏。有意思的是在这点上他们跟日本人太像了。两个民族的人都在培养一种虚假的平静,这种完全正确的和蔼可亲。而心里……
和他偷情,马吉特简直是在冒险。她把自己置于这样一种境地,对于任何一位已经许配给别人的可敬的中产阶级妇女来说都是相当危险的。但是如果还威胁到她对整个财产的继承权,那就更糟了——这使得此事所涉及的一切都更为严重。
布里斯发现自己很想知道脖子上套着亿万美元长大是一种什么滋味。他决定还是别知道的好,他一个穷孩子能走运,就是因为伍兹呻B尔莫喜欢他的风格。现在还有一位杀手,帕尔莫,和迪耶特-施蒂利真是棋逢对手。不用担心你这些波兰佬刺客,要想做真正的冷血杀手,你得变成那些皮包骨头的美国新教徒中的某一个类型,冰灰色的眼睛,戈培尔式的颧骨。
布里斯摇了摇头。那么好的天气,不该带着这样的精神重负去科尔马。他之所以能在这里,让马吉特又重新回到他的生活中,全靠帕尔莫这个人。诋毁这样的人也太忘恩负义了。
在西边,越过一片宽阔的法国森林,布里斯可以看见莫尔豪斯高耸的大楼和工厂的大烟囱。汽船正在赶时间,但是作为一条瑞士汽船,它会一分不差地按照它广告的时间在莱因河畔布莱萨赫靠岸。
马吉特会和她那辆小橘黄色汽车一道在等着他。他们已经计划好,不马上冲回公寓,而是到该地唯一的一家三星级饭店吃午饭,享受“真正的阿尔萨斯烹饪”。马吉特保证,“没有泡菜和香肠那些东西。”
布里斯发现他很想知道他们是否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偷情的新阶段。一个夏天的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花在床上的。科尔马的那间拱廊上的公寓的确是个好地方,可以看见发生的事情而又不用身历其中。
他们赤裸着,透过薄纱罗窗帘看着来来往往的旅游者参观这栋老海关楼,或者当地的一间画室。晚上他们就看着附近的人悠闲地坐在那个角落上的咖啡馆外面。现在他们已经认识了其中不少的人了,不是跟他们说过话,那样太危险,而是在他们那间拉上窗帘的私室里面给他们起了绰号。
而且总是在做爱之前、之后、之中观察着外面的世界。开始布里斯对马吉特很小心。她已经变得太优雅了,不能再用他们六年前喜欢的那种乱七八糟的方式了。但是在那新鲜整洁的皮肤之下,马吉特还是马吉特,而且像猫一样,她喜欢使劲的抚摸。
而这个周末却不同。他们每个晚上都会回科尔马睡觉,这是肯定的,做爱,这也是肯定的。但是周末却要用来观光,就像新婚夫妇拿着导游手册、地图和必游导图。布里斯发现自己很想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到底会怎么发展,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怎么发展到这个阶段的。
夜里躺在拱廊上面那间小公寓里的床上,她默想着完全控制了全部施蒂利产业所带来的那种力量。“哪怕仅仅是金融。”她的思想对他发出了声音。“只要拥有那些巨大的或好或坏的举债经营。但是施蒂利的产业远不止这些。我能理解为什么迪耶特叔叔这么坚定地要把产业留给家族里的男性成员。任何其他情况肯定他想都不敢想。”
布里斯曾对她说:“施蒂利家的巨大力量是秘密力量。像所有的瑞士人一样,他们保持很低的姿态。”
“而我不会!”她差不多是在叫了。“我会投资一切好的东西。我会浪费钱。梦想家们会知道他们在那里能得到资助。而且他们会得到钱的。”
“而你会得到头版头条。” “那又怎么样?”
“税务员就会成群结队地来了。这就是迪耶特力图避免的,也就是露富。财富吸引税务员,就像大便吸引苍蝇一样。”
这话让她笑弯了腰。很难说她对什么是认真的:他、艾里希。她的家族或者钱。只有一样东西她是认真的:权力。
布里斯觉得很扫兴。而马吉特计划要拿这权力做的事又很可笑。她对权力的欲望是本能的,不是想出来的,和政治观点无关,只是一个没有目标的渴望,想改变权力这个支撑点,从而矫正一切,改变世界。
布里斯提醒自己,她还没有想得那么远。有非常少的那么几次,当他试图让她定在某个事情上的时候,她就发火。这当然不是偷情的目的,任何偷情都不会是这个目的。
靠在汽船的栏杆上,让清风吹凉八月这炎热的日子。布里斯意识到她可能已经想好了用这权力干什么。任何有马吉特那种脑筋的人都会很容易地想出这样的计划来。但是为什么要跟你的情人说呢?这也不是偷情的目的。
在昏昏欲睡的阿尔萨斯葡萄酒村里观光也不是偷情的目的,尽管慢慢地从一个镇子到另一个镇子品尝着西尔瓦纳酒和格韦兹拉米纳酒①,这主意不错,是不是?那里有小酒馆,你可以在那里喝散装酒,然后上楼睡一会儿。当你这么看这件事的话,它突然就变成了偷情的目的。
①阿尔萨斯地区的两种葡萄酒——

如果不是因为午餐时间有许多知名的银行家在这里吃午饭,可以看见艾里希和她在一起的话,马吉特绝不会同意到这个地方来。一般来讲她从不在这儿吃饭。那温文尔雅的大陆气氛太浓了,充满了男性公款消费的颐指气使。这间长长的暗红色临河房间被分成几个小区,用精致的格子富隔着。这地方有一股像迪耶特叔叔和其他银行成员一样的气味,艾里希称这些人是国际有限责任公司的伪君子。
她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她是十二点半准时到这里的,而且已经在这里坐了五分钟了,她的未婚夫迟到是肯定无疑了。她朝领班做了个手势。
“什么事,施蒂利小姐?”
领班点头哈腰,像个优质的机械玩具——当然是瑞士制造。马吉特等着他行完曲膝礼。“吧台上有没有开封的白葡萄酒?”
“可能有一瓶67年波尔多白葡萄酒。”他满怀希望地建议道。 “没有好点儿的吗?”
“71年皮斯波特戈德特烈普申酒。” “请来一杯。”
不到一分钟,酒来了。她举起酒杯对着光线,欣赏着那稻草黄。她不着急啜酒,于是便刚巧在扫视这拥挤的房间时看到了马修-布里斯坐着的那张桌子。
她把酒放下,没有尝。
坐在她肩头的那个滴水嘴魔鬼将一只长长的爪子划过她脖子上的皮肤。她打了个冷战。“离我远点儿。”她喃喃地说道,之后意识到她说的声音太大了。
在屋子的那一头,布里斯微微地朝面前的一张两个人的桌子弓着身子,不耐烦地看着手表,手指搅着他杯中剩下的几块冰。他要的酒可能还是他以前经常要的,一种很淡的伏特加马提尼,只是在美国之外的任何地方,马修-布里斯都喝不到和他所喜欢的、或者和他以前曾经在查尔斯河畔的小公寓里兑的那种酒口味一模一样的酒。正是在这间公寓里他把这些东西介绍给了她。
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而那个人迟到了。不可能是个女人让马修-布里斯等着,可能吗?一定是个男人。
马吉特靠到椅子背上,从笔直的姿势松弛下来,让其他人的脑袋挡在她和布里斯的视线之间。她死死地盯着那杯淡淡的白葡萄酒。没错,立在那里的酒杯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凝结的水汽。没错,昨天那封航空信是从哈佛校友会寄来的。没错,老天,她要疯了。
她看花眼了。他没在巴塞尔。他不在德莱凯尼根的餐厅。
马吉特坐直了,看着他叫来一个侍者,激动地对他说了一会儿,然后把酒杯交给他。“别放这么多苦艾酒。”她可以想像得到他在说些什么。
那个侍者送回来一杯新酒,布里斯呷了一口,做了个鬼脸,不过决定接受这可疑的东西。他看了一下表,又对传者说了些什么,侍者这次是走到站在离马吉特不远的领班跟前。
她又靠到椅子背上,但是是在听到侍者说布里斯和另外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才靠到椅子背上的。好啊。好极了。那么说,不是幻觉?但是如果一个人可以幻想看见了屋子那头的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也可以幻想听见侍者在说他的名字。
马吉特看了看表。十二点四十,艾里希太晚了。一般来说,他要么准时,要么不来。那么今天也是他消失的日子之一了。
隐隐约约地,倒不是因为她真的感兴趣,仅仅是给脑子找点事想一想,马吉特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可以绊住艾里希不让他来赴午餐约会。这时,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个名字,就看见马修-布里斯不耐烦地从桌边站起身来去了男洗手间。
她看了一眼她的酒,呷了一口。波尔多,不是皮斯波特。领班想蒙她。好像淡甜滑腻的摩泽尔酒居然会被错当成小年①法国酒的浓酸味儿。她勾了勾指头招来领班。
①由于气候的缘故使葡萄减产、质量下降的年份。
“这不是我要的。”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但是我向你保证小——”
“好了。布里斯先生的午餐餐友来了吗?”
领班眨了眨眼睛,但是马上答道:“还没呢,施蒂利小姐。我正在叫人给胡费尔先生的办公室打电话。”
“英格-胡费尔?” “UBCO银行的。”
马吉特缓缓地点了点头。她伸手从手袋里拿出一本红色摩洛哥山羊皮笔记本,从本子上取下那支小铅笔,飞快地写了个便条,折了两道。“当你向布里斯先生报告胡费尔先生的事时,把这个条子给他。”
“是。” “还有,把我要的摩泽尔酒拿来。” “万分抱歉,但是你看——”
“不是吧台上开封的酒,是不是?那就拿半瓶来。把菜单也拿来。”
马吉特坐观事态的发展。她稍稍感觉到有一点儿成功的兴奋,怪罪了领班一通,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把一件她从来就没指望会发生的事付诸行动。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孩子,小心地上紧了一个复杂而有趣的机械玩具的发条,现在就等着它展示出广告里宣传的那些奇迹。
不,她从没指望过再见到马修-布里斯。尽管金融曾一度使他们走到了一起,但是无法指望金融会再让他们在一起。他们是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活动。然而他却在这里。他真的在这里。
她看着他回到桌旁,皱着眉头看了一下表,坐了下来。他啜了一口酒,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纸读了起来。
领班在去布里斯的桌子之前到马吉特身边停了一下。“胡费尔先生微感不适。今天回家了。”领班的声音就像是口技演员发出来的一样,嘴唇不动,结果就好像是一把椅子向马吉特口授了这个秘密情报。
她看着他走在两排桌子之间。机器玩具开始转了。他恭敬地朝马修-布里斯弓下身子。布里斯紧锁的眉头变成了一副怒容,然后就消失了。他靠在椅子背上点了点头。然后领班递给他那张折着的字条。
布里斯打开字条一眼就看完了。马吉特用的是轻松的笔调。在这些事情上,轻松的笔调是最明智的。“我想我们俩的午餐伴儿都把我们给涮了。这个俚语现在在美国还流行吗?”
布里斯绝对是一脸的茫然。他看了领班一眼,说了些什么。领班非常谨慎地,用了一个不太显眼的手势,把马吉特指了出来。布里斯站起身来,就像棵巨大的红杉树,曾被砍倒,现在正被吊回到直立的位置。他犹豫了一下,眼睛注视着屋子这边。
马吉特稍稍抬起一只手,又一个谨慎的手势。
这整座城市都是脱顿唐兹,布里斯想。这整个任务,所有的违法乱纪、知法犯法、有法不依——后面是柯蒂斯这种暗探跟梢,有约不来,被解雇的经理,午餐会面被取消,连帕尔莫也神秘兮兮,难以琢磨——现在又来一个他妈的密码信,真让人受不了了。
他看见马吉特稍稍抬起了一只手。
“就是她。”领班用口技演员的嗓子说道,声音是从布里斯的马提尼酒里发出来的。
“当然是。”布里斯同意道。
他走到她的桌边,低头冲她笑着,冷冷地,只是嘴唇稍微抽了抽,这是要用一种冷淡的方式表示“说说你的来意”的意思。让布里斯吓了一跳的是,他发现他的微笑变成了一个大大的、肥肥的、动了感情的咧嘴笑。
“嘿,看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话里充满了喜悦。 “欢迎到巴塞尔。”
他们默默地彼此注视了很长时间。布里斯看着她的脸。以前她非常合适带出去约会,漂亮但又不扎眼。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的上帝,”她低声说道,好像是说给她自己听,“你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别说我还跟以前一个样,因为我不一样了。”
“你是不一样了。”他同意道,笑口咧得更大了。“你漂亮多了。”
“怎么个漂亮多了?” “我能坐下来吗?” “我的上帝,当然。”
布里斯猛地坐了下来,椅子向后弹出好几英寸,发出梆的一声,足以打断整间屋子里的午餐谈话了。
“怎么个漂亮多了?”她穷追不舍。
“瘦了,更苗条了,更有神采了。”他可以感觉到嘴角的肌肉紧张得他都不习惯。难道就不能松弛一下,别咧着大嘴傻乎乎地笑了吗?不能。
“接着说。” “你以前一直很性感。”他告诉她。“现在是一种不同的性感。”
“更性感?”
“听着,真的有人把你给涮了吗?”他期期艾艾地往下说道,“因为我的午餐伴儿生病回家了。所以,我的意思,如果你……”
“我的未婚夫现在已经晚了半个小时了。”她说。“这就意味着他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的规矩。他用这种方式既给我递了消息,又用不着听我一句抱怨的话。”
布里斯开始大笑了。“这个未婚夫也真够可以的。”
“这婚也订得够可以的。”她的眼睛刚才一直在盯着布里斯,现在稍稍垂了下来。“用他们在噱头节目中的话来说,就是转速很慢的婚约。我在……哈佛的时候,就和他订婚了。”
布里斯抬起头看着斟酒侍者拿来一瓶葡萄酒和一个放着冰桶的酒架。“你要的是这个吗?”
“先别打开。”她笑着对斟酒侍者说。“让它冰一下,施涅弗利先生。给我拿杯非常淡的伏特加马提尼加冰,放一小小点儿苦艾酒。”
“听着。”布里斯对那个人说道,“我告诉你吧台的人该怎么调这种酒。让他从瓶子里倒一小点儿苦艾酒在瓶子盖里。明白了吗?然后,从瓶盖里,让他滴肥肥的一滴到伏特加里。知道了吗?”
斟酒侍者的眉毛在这一会儿的工夫里上下跳动了好几次。然后他转向马吉特,一句话不说。马吉特也一句话不说,只是点了点头,看着他走了。“施涅弗利不高兴了。”她说。“这个酒吧服务生讨厌别人告诉他该怎么调马提尼酒。当然,他已经知道怎么调马提尼。”
“没错,他知道。”布里斯的头点了起来。
“一半的一半,”马吉特附和着点着头,继续说道:“伏特加和苦艾。”
他们俩都大笑起来,整个屋子的目光又一次转向了他们。“我觉得我们在出洋相。”布早斯低声说道。“瑞士人吃午饭时不笑吗?”
“巴塞尔人笑。不是因为笑。”马吉特解释道。“是因为你不是艾里希。”
“你迟到的未婚夫。”
“你会喜欢文里希的。”马吉特说。“人人都喜欢他。我也喜欢他。最好是喜欢别人的未婚夫。”马吉特顿了顿,做了个小鬼脸。“而不是爱上他。不,这不是他们吃惊的原因。”她继续飞快地说道,“是因为大家都看见是你找了我。或者是我找了你。他们不清楚是谁找的谁,但是这种闲话非常刺激,谁都会注意的。”
布里斯靠到椅子背上,看着侍者端来两杯新马提尼酒。吧台已经另给他调了一杯,可能是不想再为他的苦艾酒瞎折腾了吧。他朝马吉特举起酒杯。“为了又见到你。”
“为了见到你。”
他们啜了一口酒。布里斯发现他很少使用的嘴角肌肉又在朝上扭了。“正合我意。”他又啜了一口。“棒极了。”他看着她。她第一口就喝去了半杯。“怎么样?”
“没错,棒极了。”她又把酒举到唇边,一口下去,杯子里只剩下冰块了。
“嘿,不错吧?”
“我有点儿紧张。”她不敢看他的目光,而是看着她的空酒杯。“当我看见你在屋子那头的时候,我就想我会发疯的。”
“女孩子看见我会这样的。”
布里斯举起他的马提尼一口喝干。他记得曼哈顿有不少酒吧里的马提尼酒劲儿很大,没法像这样豪饮。但欧洲酒酒劲儿都小。当然,还没有小到那个程度。
“你用不着这样。”马吉特说,“就让我随意吧。”
“放心,我没管你。”他抬起头,发现那个侍者在附近游荡。他指了指他们的空酒杯,伸出两个指头。
“我平时顶多就喝点儿葡萄酒。”马吉特说。“在巴塞尔这不难,但是,比如说在伦敦,他们都把自己灌得傻乎乎的,而且它——”她停住,然后又很慢地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一直压力很大。”
“你?”布里斯咯咯地笑了。“不会是钱吧。” “就是钱。”
“我倒想有你这么拮据。”他对她说。 “马特,不是因为缺钱。是谁掌握钱。”
他点了点头,想起柯蒂斯为他准备的那沓资料中的一些情况,其中有几页现在还放在他的胸袋里。“那就是你的叔叔迪耶特。”他暗示道。
她往后靠到椅子背上,怀疑地看着他。“你来巴塞尔干什么?” “得了。”
“为什么,马特?” “没人告诉你吗?” 她摇了摇头。“没人告诉我什么。”
然后他们俩都不说话了。布里斯看着她,而且她也不再回避他的目光,布里斯知道她已经意识到他在仔细地审视她。
她看上去活泼而开朗,这是以前所没有的。她身上有一种光泽,不是头发的光泽,而是在她的脸和喉咙上有一道明亮的光晕,好像是从体内透出的光。由于脸上的这道光晕,她似乎比周围的世界轮廓更加分明。清晰地从所有东西中突显出来。妈的,她太好看了。
“我想,”她小声说道,“你确确实实地喜欢你所看到的?”
侍者又拿来两杯酒。布里斯对她举起自己的酒杯。“闭上嘴,喝你的马提尼。”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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